评估组到来的前一天，红星厂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。
王海站在新建的柔性装配系统测试区，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设备。机械臂运行平稳，视觉识别系统灵敏，模块化工装切换流畅，一切都很完美。
但他心里还是没底。
“王工，歇会儿吧。”韩博走过来，递给他一瓶水，“你都检查三遍了。”
王海接过水，拧开喝了一大口：“韩博士，你说评估组明天会怎么刁难我们？”
“无非就是质疑技术参数，挑刺实验数据。”韩博推了推眼镜，“我们的资料准备得很充分，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我是怕他们不看资料。”王海压低声音，“我打听到，那个郑明秘书长，跟科锐的史密斯私交不错。两人上个月还一起吃过饭。”
韩博眉头微皱：“这消息可靠吗？”
“可靠。”王海说，“省机械工业协会的一个办事员是我老乡，他亲口跟我说的。他说郑明这几年帮科锐办了不少事，科锐也没少‘表示’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厂长知道吗？”韩博问。
“应该知道。”王海说，“但他好像不太担心。今天一早还去市里开会了，说是关于省级重点项目的答辩准备。”
正说着，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林凡回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，手里拿着公文包，脸上看不出情绪。
“王工，韩博士，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林凡走过来问道。
“设备都调试好了。”王海说，“资料也备齐了。但是厂长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林凡打断他，“评估组的事情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看了看表：“下午两点，召集技术骨干开个会。我有事要说。”
下午两点，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除了王海、韩博，还有几个新加入的技术骨干，机械设计组的李工，电气控制组的张工，软件算法组的小陈。都是这段时间韩博亲自招进来的，能力很强。
林凡站在白板前，没有废话，直接进入主题。
“明天评估组来，七个人，组长是工信厅周副厅长，副组长是郑明。”他在白板上写下名字，“其他人五个，两个是高校教授，三个是行业专家。其中有三个人，跟科锐有不同程度的关联。”
会议室里气氛一紧。
“厂长，那我们还怎么通过评估？”李工忍不住问。
“靠这个。”林凡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又指了指在座的所有人，“靠我们的技术，靠我们的准备，靠我们的底气。”
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表格。
“评估流程分三步。第一，听取汇报，看资料。第二，现场考察，看设备运行。第三，专家提问，技术答辩。”
他在每一步后面都写下应对策略。
“汇报资料，韩博士负责。要求是数据翔实，逻辑清晰，重点突出我们的技术创新点和实际应用价值。不要回避问题，比如视觉识别在极端条件下的表现，系统学习成本这些，主动提出来，然后给出解决方案。”
韩博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“现场考察，王工负责。”林凡继续说，“准备三套演示方案。第一套标准演示，展示常规工况下的性能。第二套压力测试，展示在复杂条件下的稳定性。第三套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：“第三套故障模拟，展示系统在出现问题时的自我诊断和容错能力。”
王海眼睛一亮：“主动暴露问题，然后展示解决能力？这招高！”
“对。”林凡说，“让他们想挑刺都挑不出来。我们要让他们看到，我们对技术的自信已经到了可以公开面对任何问题的程度。”
“那专家提问呢？”张工问。
“我亲自负责。”林凡说，“但需要你们配合。韩博士负责技术细节回答，王工负责实际应用回答，其他人根据自己专业领域准备。记住几点......”
他竖起手指：“第一，回答问题要简洁，直击要害。第二，遇到刁难问题，不要急，先复述问题确认理解，再回答。第三，如果对方观点明显错误，用数据和事实反驳，但态度要尊重。第四，如果问题超出我们今天讨论的范围，可以坦诚说需要进一步研究，不要强行回答。”
众人纷纷记录。
“最后，”林凡看着所有人，“不管对方态度如何，我们要保持专业和礼貌。他们是评估组，我们是接受评估的企业，这个位置要摆正。但记住，我们不卑不亢。”
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散会后，林凡叫住了王海和韩博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凡说，“我得到消息，科锐明天也会派人来。”
“什么？”王海一惊，“评估组没说有企业参与啊！”
“他们不会明着来。”林凡说，“但郑明肯定会找机会让科锐的人‘偶然’出现，然后提出‘行业内的疑问’。我们要做好准备。”
韩博皱眉：“这是违规的吧？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林凡说，“郑明既然敢这么安排，肯定想好了说辞。我们没必要在这点上纠缠，重点是准备好应对。”
喜欢1980：我的声望能换万物请大家收藏：1980：我的声望能换万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他看向窗外，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“这场仗，明天才真正开始。”
第二天上午八点半，三辆黑色轿车驶入红星厂。
评估组到了。
周副厅长走在最前面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神态严肃。郑明跟在旁边，四十出头，戴着金丝眼镜，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。后面是其他五位专家。
林凡带着厂领导班子在门口迎接。
“周厅长，郑秘书长，欢迎各位领导、专家莅临指导。”林凡上前握手。
“林厂长，你们厂最近可是名声大噪啊。”周副厅长握手时说道，“柔性装配系统的路演，我在厅里都听说了。”
“都是领导支持，团队努力。”林凡谦虚道。
郑明推了推眼镜，笑容不变：“林厂长客气了。你们的技术创新确实令人印象深刻，所以我们今天特意组织专家来实地看看，学习学习。”
话说得漂亮，但“学习学习”四个字，听着总有点别的味道。
一行人来到会议室。
按照流程，首先是技术汇报。
韩博上台，打开准备好的PPT。大屏幕上出现红星厂的LOGO和“柔性装配系统技术汇报”的标题。
“各位领导，各位专家，我是红星机械厂技术负责人韩博。今天我将从三个方面汇报我们的柔性装配系统……”
韩博开始讲解。他的声音起初有些紧张，但进入技术内容后，渐渐变得流畅自信。PPT做得非常专业，数据图表清晰，动画演示直观。
林凡坐在台下，一边听，一边观察评估组的反应。
周副厅长听得很认真，不时点头。几个高校教授也频频记录。但郑明和另外两个专家，一个是省机械设计院的高工，一个是某大型国企退休的总工，表情就有些微妙了。
他们偶尔交头接耳，但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汇报进行了四十分钟。韩博讲完后，进入提问环节。
郑明第一个举手。
“韩博士，你的汇报很精彩。”他微笑着说，“不过我有个疑问。你们系统的视觉识别准确率号称达到99.3%，这个数据是在什么条件下测得的？”
问题来了。
韩博早有准备：“郑秘书长，这个数据是在标准光照、工件表面清洁的条件下，连续测试1000次装配得到的统计结果。测试报告在第35页附件中。”
“标准光照……”郑明点点头，“但实际工厂环境复杂得多。如果光照不均匀，或者工件表面有油污，准确率会下降多少？”
“我们有测试。”韩博切换PPT，“在模拟强光、弱光、侧光等七种非标准光照条件下，系统识别准确率平均下降1.7%。在工件表面有轻度油污时，准确率下降2.3%。但我们采用了多特征融合算法，即使主要特征被遮挡，系统也能通过次要特征识别，所以实际应用中……”
他详细解释技术细节，数据信手拈来。
郑明听着，脸上笑容不变，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等韩博说完，他继续问：“那么学习成本呢？你们说系统可以迁移学习，但初始的示教过程，需要多长时间培训操作员？”
“标准培训周期是三天。”韩博说，“第一天理论培训，第二天实操练习，第三天独立操作。我们已经培训了省汽车零部件厂的五名操作员，他们都能够熟练使用系统。”
“三天……”郑明若有所思，“对于一个复杂的自动化系统来说，确实不算长。不过韩博士，我还有个问题可能比较尖锐。”
“您请讲。”
“你们的系统，核心算法是自主开发的吗？”郑明看着韩博，“我听说有些企业会购买国外的算法库，然后做二次开发。这当然也是一种创新，但和完全自主开发还是有区别的。”
这个问题很毒。如果回答不好，就会给人“技术不自主”的印象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韩博推了推眼镜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向林凡，林凡微微点头。
“郑秘书长，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，我们的算法是完全自主开发的。”韩博语气坚定，“从特征提取到决策逻辑，从学习算法到纠错机制，每一行代码都是我们团队自己写的。”
他走到电脑前，打开一个文件夹：“这是我们的源代码库，所有开发记录、版本迭代、测试日志都在这里。如果专家需要，我们可以提供部分源代码供审查。”
郑明没想到韩博会这么直接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那倒不必，我们相信韩博士的专业操守。只是随口一问，毕竟现在行业里确实有些不太好的现象。”
“理解。”韩博不卑不亢，“正因为有这些现象，我们更要坚持自主创新。”
提问环节持续了一个小时。除了郑明，其他专家也提了不少问题，有技术的，有经济的，有市场的。韩博和王海轮流回答，偶尔林凡补充几句。
总体来说，应对得不错。
十点半，进入现场考察环节。
喜欢1980：我的声望能换万物请大家收藏：1980：我的声望能换万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一行人来到车间测试区。柔性装配系统原型机已经启动，机械臂在待机状态下微微颤动。
“各位领导，接下来我们进行现场演示。”王海担任讲解，“首先展示标准工况下的装配过程。”
演示开始。
机械臂流畅运行，工件一个个被装配完成。三坐标测量机实时显示精度数据，全部达标。
评估组看得认真，几个教授还凑近了观察机械臂的细节。
第一套演示结束，王海说：“接下来，我们将模拟一些复杂条件。比如，改变光照。”
技术人员调整了现场的照明，让光线从一侧强烈射入。
视觉识别系统自动调整曝光参数，识别准确率稍有下降，但仍在98%以上。
“再比如，工件表面模拟油污。”
工作人员在几个工件上涂抹了少量机油。
系统识别时间增加了0.5秒，但最终全部正确识别。
“最后，我们展示系统的容错能力。”王海说，“我们将故意制造一个装配故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