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汽车零部件厂三车间,生产线改造工程进入最后阶段。
车间被临时分隔成两个区域:东侧三条线属于科锐,西侧两条线属于红星厂。中间留出通道,像楚河汉界般分明。
科锐的工程师团队有十多人,统一穿着深蓝色工装,设备已经基本就位。银灰色的机械臂、整洁的线缆槽、闪着冷光的操作面板,处处透着国际大厂的标准感。他们动作专业高效,调试设备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。
红星厂这边,王海带着五个人,正忙碌地安装最后一台设备。红色的机械臂、略显凌乱的线缆、自己设计制作的防护罩,透着股实用主义的粗糙感。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,动作麻利,配合默契。
“王工,伺服电机参数调好了。”李工从控制柜后面探出头。
“好,试试空载运行。”王海说。
设备启动,机械臂缓缓抬起,划过预定轨迹。动作流畅,但快到某个角度时,有个微不可察的卡顿。
“停。”王海皱起眉,“三轴关节,有异响。拆开检查。”
小陈正蹲在地上调试视觉识别系统,闻声抬起头:“王工,是不是减速器的问题?”
“可能是装配精度不够。”王海说,“科锐那边的减速器是瑞士进口的,精度比咱们高一个等级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想办法。”王海擦了把汗,“精度不够,咱们就用算法补偿。小陈,你的路径优化算法能不能再调整?”
“我试试。”小陈回到电脑前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车间另一头,科锐的项目经理约翰逊正在巡视。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德国人,金发碧眼,身材高大。他走到分隔线附近,停下脚步,观察红星厂的设备。
“那就是中国本土的产品?”他用英语问身边的翻译。
“是的,约翰逊先生。”
约翰逊看了几分钟,摇摇头:“机械设计太粗糙了。你看那个焊接缝,不均匀。还有线缆布置,完全不符合安全规范。”
翻译把这些话翻成中文,声音不大,但车间里很安静,红星厂的人都听到了。
王海的手紧了紧,但没说话,继续调试设备。
李工忍不住了,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了一句:“设备好不好,要看运行效果,不是看外表。”
约翰逊意外地看了李工一眼,然后笑了:“当然,运行效果。我们会看到的。”
他转身离开,和几个科锐工程师低声交流,隐约能听到“低成本”“低质量”“坚持不了两个月”之类的词。
小陈咬着嘴唇,手指敲得更快了。
晚上七点,车间里只剩下红星厂的人。科锐团队五点半就下班了,他们的酒店在市区,车接车送。红星厂的人住在厂区旁边的招待所,条件简陋,但离得近。
“大家先吃饭。”林凡提着盒饭进来,“吃完再干。”
众人围坐在一起,就着纸箱当桌子,打开盒饭。三菜一汤,标准的工作餐。
“厂长,那个德国佬今天说的话,您听到了吗?”李工扒着饭,语气里还带着气。
“听到了。”林凡平静地说,“人家说的是事实。咱们的设备外观确实不如科锐精致,线缆布置也不够规范。”
“那咱们就认了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林凡放下筷子,“但生气没用,要用实力打回去。王工,精度问题解决了吗?”
王海摇头:“减速器本身的精度极限在那里,再怎么调也调不出来。我算过了,要想达到科锐的精度水平,咱们的减速器至少要换。”
“换什么型号?”
“至少得是精密行星减速器,精度等级PG5以上。一套三万多,咱们五台设备,十五套,五十万。”
“太贵了。”林凡摇头,“而且进口货,交货期至少两个月,咱们等不起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所有人都看向林凡。
林凡沉思片刻,看向小陈:“你刚才说用算法补偿,能做到什么程度?”
“理论上可以补偿机械误差的百分之七十。”小陈说,“但算法需要大量的实际运行数据来训练模型。而且补偿不是万能的,如果误差超过一定范围,算法也救不了。”
“数据需要多少?”
“至少十万次运动轨迹数据。”小陈说,“而且要在不同负载、不同速度、不同温度条件下采集,才能建立准确的误差模型。”
“十万次……”王海皱眉,“那得让设备连续运行好几天。”
“而且采集数据期间,设备不能生产,只能做测试。”小陈补充。
林凡看了看表:“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。到明天早上八点,还有十二个多小时。如果通宵干,能采集多少数据?”
小陈快速计算:“一次运动周期平均三十秒,一小时一百二十次,十二小时……一千四百次左右。距离十万次差得远。”
“那就不睡觉。”林凡站起来,“王工,你带人改装设备,加装传感器,把每个关节的运动数据全采集下来。小陈,你准备算法框架。我回厂里,把另外两台原型机上的传感器拆过来用。”
喜欢1980:我的声望能换万物请大家收藏:1980:我的声望能换万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“厂长,拆那两台?”王海惊讶,“那是咱们的备用设备啊。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林凡说,“赢了这一仗,咱们造新的。输了,留再多备用也没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凡已经往外走,“李工,跟我回厂里。其他人,按计划开始工作。”
凌晨两点,车间里灯火通明。
红星厂的人分成两组:一组在设备上加装传感器——位移传感器、角度传感器、力矩传感器,密密麻麻,像给机械臂做体检;另一组在调试数据采集系统,电脑屏幕上,波形图不断刷新,数字跳动。
林凡和李工从厂里回来了,带来了两套完整的传感器系统。他们一夜之间,把三台原型机拆了个半,所有能用的精密传感器全拿来了。
“装上。”林凡声音沙哑,“小心点,这些传感器比设备本身还贵。”
凌晨四点,传感器安装完毕。数据采集系统开始工作。机械臂在预定轨迹上反复运动,每一次运动,几十个传感器的数据都被记录下来。
小陈盯着屏幕,眼睛通红。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,但精神极度亢奋。屏幕上,误差模型正在建立,一个个参数被计算出来。
“这个关节,X轴有周期性误差,每十五度一个波动。”
“Y轴有温度漂移,温度每升高一度,误差增加0.001毫米。”
“Z轴最稳定,但负载变化时会有滞后。”
他一边分析,一边修改算法。补偿模型越来越复杂,但越来越精确。
凌晨六点,天快亮了。
数据采集了八千多次。小陈突然站起来:“够了!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八千次数据,加上之前的测试数据,一共一万两千次。”小陈说,“我用了一种新的建模方法,可以用少量数据推演整体误差规律。现在模型准确率已经达到85%,够用了。”
“测试一下。”林凡说。
设备重新启动,这次运行的不是预设的测试程序,而是一个真正的装配任务,抓取一个小型齿轮,装配到轴上。
机械臂运动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抓取,定位,装配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。装配完成后,王海用千分尺测量齿轮与轴的间隙:0.008毫米。
“设计公差是正负0.01毫米。”王海声音颤抖,“咱们做到了。”
“再测五次。”林凡说。
五次装配,间隙分别是0.007、0.008、0.009、0.007、0.008毫米。全部在公差范围内,而且稳定性极好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李工喃喃道。
小陈瘫坐在椅子上,终于感到了疲惫。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,但嘴角挂着笑。
“都去休息。”林凡说,“上午八点科锐的人就来了,咱们要拿出最好的状态。”
七点半,科锐团队准时到达车间。约翰逊走在最前面,看到红星厂的人已经在那里调试设备,有些意外。
“你们……昨晚没回去?”翻译问。
“设备刚调试完,再检查检查。”林凡平静地说。
约翰逊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他开始指挥自己的团队做最后的准备工作。
八点整,集团技术总监带着几个人来到车间。同台竞技,正式开始了。
第一项测试:基础精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