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!好吃!”沈勇忍不住赞出声来,也顾不上礼仪了,吃得满嘴是油。
恰好这时,方一勺亲自端着最后一盘搭配狮子头的精致小菜走过来,想看看客人的反应。她依旧是那身干净的粗布衣裙,腰间系着围裙,脸上因为灶火的热气而红扑扑的,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充满了期待。
她刚走到花厅门口,就听到了沈勇那一声毫不掩饰的赞叹,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,像得了夸奖的孩子。
沈勇一抬头,正好撞见门口那张笑靥如花、生机勃勃的脸。他愣了一下,嘴里还塞着狮子头,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。他见过不少大家闺秀,哪个不是涂脂抹粉、弱柳扶风、说话细声细气?可眼前这个姑娘,不施粉黛,眼神干净得像山泉水,笑容坦荡得毫无杂质,浑身散发着一种……一种热腾腾的、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活力。尤其是她看着自己(手里的狮子头)那亮晶晶的眼神,让他觉得这狮子头好像更好吃了。
方一勺见沈勇盯着自己,也不怯场,反而笑着福了一福,声音清脆:“各位老爷夫人公子喜欢就好!这狮子头要趁热吃才最香!”
沈夫人见一个厨娘竟敢直接上前搭话,微微蹙了蹙眉。沈一博却因美食而对这厨娘观感不错,难得地和颜悦色问道:“你就是方员外家新请的厨娘?这几道菜,都是你做的?”
“回大人话,是小女子做的。”方一勺落落大方地回答。
“手艺确实精湛,师从何人呐?”沈一博饶有兴致地问。
方一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没正经拜过师,就是自己瞎琢磨,跟我爹……呃,跟过世的老人家学过几手家常菜,让大人见笑了。”
自己琢磨能琢磨到这地步?沈一博更是惊讶。
沈勇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,忍不住插嘴问道:“哎,这狮子头里加了什么?怎么吃起来还有脆脆的东西,一点都不腻!”
方一勺见有人真心请教厨艺,立刻来了精神,也忘了身份差别,像跟街坊聊天似的解释道:“回公子,里面加了剁碎的荸荠,增加口感还能解腻。肉馅要手工剁,不能太碎,肥瘦也要选好,先炸后烧,火候很重要……”
她讲得眉飞色舞,沈勇也听得津津有味,竟然忘了对方只是个厨娘,接着问:“那这汤呢?怎么这么鲜?”
“汤底是用老母鸡和火腿骨头吊了好几个时辰的,过滤得清清亮亮才行……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竟然就着菜式讨论了起来。方一勺说起做菜来头头是道,眼神发光,那份专注和热爱感染了在场的人。沈勇平时最不耐烦听之乎者也,但听方一勺讲这些食材火候,却觉得有趣极了,比听家里请的西席先生讲课有意思多了。
方瑶在一旁静静看着,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。果然如此。方一勺的纯粹和灵动,以及对美食发自内心的热爱,像一束光,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沈勇的注意。这种吸引,远比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要真实和有力得多。
沈一博看着儿子竟然和一个厨娘相谈甚欢,起初觉得有些不成体统,但见儿子难得露出如此认真(虽然是对于吃)的表情,而且这厨娘也确实言之有物,便也没有出声呵斥,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。
最后上的是点心和水果。点心是荷花酥,形似荷花,层层酥皮绽放,馅心香甜。水果则摆成了精美的拼盘。
宴席接近尾声,沈一博心情颇佳,对方仁贵道:“方员外,府上这位厨娘,确实是难得的人才。这几道菜,可谓道道精彩。”
方仁贵连忙谦谢,心中却暗暗佩服女儿的谋划。
沈勇吃得心满意足,瘫在椅子上,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看着正在指挥丫鬟们收拾的方一勺的背影,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。他忽然觉得,今天这趟方家,来得真值!比去什么酒楼听曲儿有意思多了!
宴席散后,送走了心满意足(尤其是沈一博)且对那位厨娘印象深刻的沈家三人,方家众人总算松了口气。
方一勺兴奋地跑到方瑶面前,小脸红扑扑的:“小姐小姐!他们好像都很喜欢我做的菜!那个沈公子还问我怎么做菜呢!”
方瑶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,笑着拍了拍她的手:“是啊,一勺,你做得非常好。你的菜,还有你这个人,都让人印象深刻。”
方一勺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能帮上小姐的忙就好!”
方瑶望向沈家人离去的方向,心中暗忖:种子已经种下,沈勇对方一勺产生了明显的兴趣,沈一博也记住了这个手艺超群的厨娘。接下来,就需要创造更多的机会,让这种兴趣发酵、生长。
而她,只需要耐心等待,并适时地……推波助澜即可。退婚的曙光,似乎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。更重要的是,她或许正在亲眼见证一段真正属于男女主角的、由美食和真诚开始的缘分,悄然萌芽。这感觉,倒也不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