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医院后,医生检查说是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,需要好好休息。
“你这孩子,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?”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,说话直来直去,“年纪轻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,等老了有你受的!”
陆依萍躺在床上打点滴,难得地没有反驳。她知道医生说得对,这几个月为了多挣点钱,她几乎没怎么休息。白天照顾母亲,去看可云,晚上还要去大上海唱歌,身体确实吃不消了。
杜飞坐在床边,眉头紧锁:“医生,她需要休息多久?”
“至少一个星期,不能再劳累了。”医生说,“我给你开点药,按时吃,多休息,多吃有营养的东西。”
医生走后,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陆依萍看着天花板,轻声说:“我不能休息一个星期,大上海那边……”
“我去跟秦五爷说。”杜飞打断她,“你好好休息,其他事不用管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杜飞的态度出奇地强硬,“身体最重要。钱可以慢慢赚,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陆依萍转头看他。杜飞的表情很认真,甚至有些生气。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——平时他总是笑嘻嘻的,好像什么都不在乎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她突然问,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杜飞愣住了。他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那双总是倔强现在却显得脆弱的大眼睛,心中涌起千言万语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因为我想对你好,就这么简单。”
这句话太简单,太直接,反而让陆依萍不知如何回应。她移开视线,看着点滴瓶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水。
“杜飞,我们只是普通朋友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。”杜飞点头,“我没奢望更多。我只是想对你好,想照顾你,想看到你健康快乐。至于你怎么想,那是你的事。”
陆依萍沉默了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该做什么。杜飞的真诚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她内心的防备和不安。
“睡吧。”杜飞替她掖了掖被角,“我在这儿守着,等你打完点滴,送你回家。”
陆依萍闭上眼睛,却没有睡意。她能感觉到杜飞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,温和而专注。这种被珍视的感觉,让她既感动又惶恐。
她想起何书桓,那个温柔却优柔寡断的男人。他的感情像夏日的雷雨,热烈而短暂。而杜飞的感情,像秋日的阳光,温暖而持久。
点滴打完了,护士拔掉针头。杜飞扶陆依萍起来,给她披上外套。
“能走吗?要不要我背你?”
“不用,我可以。”陆依萍坚持自己走,但脚步虚浮。
杜飞没有坚持,只是紧紧扶着她,让她把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。
夜已经很深了,医院走廊里静悄悄的。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,一轻一重,却奇异地和谐。
“杜飞,”陆依萍突然说,“如果……我只是说如果……有一天我答应和你在一起,那一定不是因为感动,也不是因为愧疚,而是因为我也喜欢你。你明白吗?”
杜飞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:“我明白。所以我会等,等到那一天,或者等到你告诉我,永远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陆依萍的心轻轻一颤。她转头看杜飞,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。
这个男人,不擅言辞,不会浪漫,但他用最朴实的方式,一点一滴地走进她的生活,走进她的心里。
黄包车等在医院门口。上车后,陆依萍靠在座位上,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,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“杜飞,”她闭着眼睛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杜飞的声音很轻,“好好休息,明天我给你送鸡汤。”
“你会做饭?”
“不会,但我妈会。我让她教我。”
陆依萍的嘴角微微上扬。这个笨拙的承诺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。
车子在夜色中前行,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。陆依萍睁开眼,看到杜飞正看着窗外,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她想,也许她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,不需要戏剧化的浪漫。她需要的,就是这样一个能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,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,在她需要时坚定地说“我在这儿”的人。
细水长流的陪伴,比刹那的绚烂更珍贵。
车子在弄堂口停下。杜飞扶陆依萍下车,一直送她到家门口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陆依萍点头。
看着杜飞转身离开的背影,陆依萍突然叫住他:“杜飞。”
杜飞回头。
“鸡汤不要太咸。”她说。
杜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:“好,保证不咸。”
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,照亮了陆依萍的心。
她关上门,靠在门上,听到杜飞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也许,她可以试着打开心扉。
也许,她可以允许自己,接受这份细水长流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