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会议结束，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，不是庆祝，是提醒自己——这局赢了，但牌桌不会收走。
谈判桌上压下的筹码，现在得换个地方兑现。不能等，一松劲儿，风就跑了。
我调出通讯录，没看昨天刚加上的迪拜号码，反而往上翻，停在几个名字上：发改委老张、住建局小刘、行业协会王秘书长……这些过去一年见过面、聊过天、但没再深挖的关系，现在得重新理一遍。
人脉这东西，跟信用卡一样，平时不养，关键时刻刷不出来。
我把联系人分成两栏：“可触达”和“待激活”。前者是能约出来喝杯茶的，后者是连微信都没加上的。第一波动作，得从轻的来，不谈项目，不提诉求，先让名字活起来。
我定了个计划，叫“季度茶叙”，听着像退休干部活动，但意思到了就行。每季度一次，每次不超过三人，地点公开透明，话题只聊趋势，不碰具体事。重点是三个原则：不谈审批、不问内部消息、不搞一对一密会。谁想谈私事，对不起，我不接。
规则定完，我直接拨通秘书：“下周四下午三点，市图书馆文化茶室，帮我约老张、小刘，还有协会的王秘书长。就说请他们喝杯茶，聊聊最近政策风向的事。”
她愣了一下：“您刚打完跨国谈判，要不要歇两天？”
“正因为刚打完，才不能歇。”我说，“别人觉得我们风光，其实最怕的就是我们趁热打铁。现在不出手，等热度一过，人家连见都不见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，回了句：“明白，马上安排。”
三天后，茶室门口，我提前十分钟到。地方选得好，进门要刷身份证，全程有监控，墙上还挂着“文明交流示范点”的牌子，谁来了都说不出闲话。
可惜，临开场前半小时，小刘发来消息：“临时开会，去不了。”老张也跟上一条：“家里有点事，改天补。”
我盯着手机看了两秒，没回。这种推辞太常见了，不是真忙，是心里打鼓——私人场合见面，万一被人拍了传出去，说不清。
换地方不行，取消更不行。已经退了一次，再退，等于认怂。
我让助理把原定包间退掉，改成茶室靠窗的大桌，三个人的名字卡照摆，茶照泡，摄影师也照请——拍几张现场图，发朋友圈，标题写：“与行业同仁共议城市服务创新方向”。
公开化，阳光操作，谁都知道你在干正事，反倒没人敢乱猜。
人没来齐，但我没等。三点整，我端起茶杯，先开口：“今天本来约了三位老朋友，两位临时有事。但我还是来了，因为有些事，不等人。”
对面空椅子上的名字卡静静立着，我对着它们说：“上周我在迪拜，跟外方谈合作，对方问我，为什么中国的企业能把公共服务做成可复制的模块？我说，因为我们习惯了在规则里跳舞，而不是等着规则破例。”
我顿了顿，看着窗外晒太阳的老人：“咱们国内很多事，不是缺资源，是缺信任。企业怕政府设套，政府怕企业耍滑。结果呢？好模式推不动，小问题拖成大麻烦。”
摄影师咔嚓拍了一张，我冲他点点头，继续说：“所以我今天来，不是为了要什么，而是想试试能不能建立一个常态化的交流机制。每季度一次，大家坐这儿，不签协议，不写纪要，就聊点真实观察。比如，最近基层执行难在哪？哪些政策落地时变了味？”
我掏出一个小本子，翻开一页：“这是我整理的几个案例，都是公开报道里的。比如某地智慧社区系统建好了，但老年人不会用；再比如某个新区招商很猛，配套却跟不上。这些问题，光靠政府推不动，光靠企业做不全。”
这时，老张推门进来，穿着夹克，没打领带，看见我在讲，愣了一下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我合上本子，“你坐那边，名字卡给你留着呢。”
他笑了笑，坐下：“听说你要搞‘民间白皮书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