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:“不算破冰,算扔了块石头。水花不大,但至少知道哪儿深哪儿浅。”
当晚,我在酒店再次召集闭门会。这次我把白板分成两栏:左边写“日本优势”,右边写“我们的突破口”。
左边列了五条:政商关系稳固、本地化程度高、产业链完整、舆论形象正面、反应机制灵敏。
右边一开始是空白。后来有人试探着写:“决策效率高。”
我补上第二条:“技术迭代快。”
第三条是“社会责任可视化”——光引计划的数据链经验可以用上,每一笔投入都能追溯,每一吨矿产出都能溯源。
最后我在右下角画了个圈:“他们怕变,我们敢变。”
散会前,我强调一句:“接下来所有人记住,我们不是挑战者,是补充者。嘴上不说野心,手上不做虚功。”
夜里十一点,我正整理会议纪要,手机响了。是使馆回信:“明日可安排与经济事务处副司长非正式茶叙,请确认时间。”
我回复:“上午十点,我准时到。”
合上电脑,我走到窗边。窗外城市灯火通明,远处港口起重机轮廓清晰,集装箱堆场像积木一样排列整齐。据说那里八成的装卸设备都来自日本品牌。
我站了一会儿,转身打开行李箱,取出一件深灰色西装挂进衣柜。这件衣服没在德国穿过,特意留到今天。
明天见副司长,不能太随意,也不能太正式。得让人觉得——这个人,认真,但不紧张;有准备,但不咄咄逼人。
我顺手检查了一遍随身包:文件夹、签字笔、名片、那本报告的备份U盘,还有半盒润喉糖。连续开会容易嗓子干,这点小习惯我一直改不了。
回到桌前,我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,命名为“东南亚一号工程·启动阶段”。把今天的会议记录、政府会谈摘要、团队分析报告逐一归档。
最后一项上传的是那张地质图集的照片。我放大扉页,看着自己写的那句话:“愿以技术与责任,共掘大地之利。”
光有技术不够,光有责任也不够。
得两者都有,还得让人信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天气提醒:明日午后有雷阵雨,气温三十一摄氏度,湿度百分之八十二。
我关掉通知,正准备起身,房门突然传来敲击声。
是助理。
“刚收到消息,”他说,“副司长临时换了助理来对接,半小时前才定的。对方要求见面地点改到使馆附近的咖啡馆,理由是‘更轻松些’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。
二十三点零七分。
这种时候改流程,要么是试探,要么是警告。
我拿起桌上的签字笔,拧开笔帽,发现墨水管里还有大半管墨水。
这次换了个结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