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被人举报呢？”
“只要你材料齐全，流程合规，举报无效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倒是有些人想钻空子，比如伪造加工记录，或者用非战略材料充数——那种迟早翻车。”
我合上笔记本：“这条政策，有多少企业真正在用？”
“不多。”他喝了口冷茶，“去年只有两家日资企业和一家德国公司提交过申请，全批了。但他们没宣传，怕引来同行围攻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我站起身，把三份材料收好，顺手把空水杯放进垃圾袋。“今天这些话，我不会说是您说的。”
“我不在乎名字。”他收拾文件，“我在乎的是，有人真的愿意搞懂规则，而不是只会哭诉不公平。”
“我们不想哭诉。”我说，“我们只想堂堂正正地干活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笑了一下。
走出大楼时太阳正晒，照得玻璃幕墙反光刺眼。我站在台阶上没急着走，掏出手机，屏保还是昨天拍的厂区轮廓。
助理电话打进来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有路了。”我说，“召集所有人，下午两点开会。主题改一下——不再叫‘应对反倾销’，叫‘供应链重构预案’。”
“具体方向？”
“原料采购换道，加工环节前置，利用SAARC政策重定产品属性。”我眯眼看了看天，“告诉技术组，把锻压和热处理的工艺标准调出来，法务准备备案材料清单，采购那边立刻启动对尼泊尔和孟加拉国供应商的背景筛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：“这意思……咱们能绕开反倾销？”
“不是绕开。”我转身往停车场走，“是重新走进去，但走的是另一扇门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拉开驾驶座车门，坐进去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商会大楼。三楼那扇窗关着，窗帘没拉。
小陈在副驾系安全带：“刚才他最后那句话，您信吗？说这不是漏洞，是导向？”
“我信。”车子启动，“政府推区域整合，肯定要留口子。问题是，多少人忙着骂规则不公，却从没想过怎么用它。”
路上车多，堵在红灯前。我低头翻记事本，在“规则怎么用”
然后翻到新一页，写：
1. 尼泊尔铁矿石初加工可行性
2. 孟加拉国合金板材热处理合作方案
3. 浦那工厂工艺衔接调整点
笔尖停在纸上，墨迹慢慢晕开。
小陈忽然说：“要是竞争对手也知道了呢？”
“他们会知道。”我把笔盖咔一声扣上，“但等他们反应过来，我们已经把手续走完了。”
绿灯亮起，车子缓缓前行。
我摇下车窗，热风扑进来，吹得文件边角微微颤动。
右手边便利店门口，一个穿米色衬衫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，侧脸有点眼熟。
我让司机绕了个弯，从后视镜里看他。
他没抬头。
车子拐过街角，我拿出手机，新建会议通知，主题栏敲字：**紧急策略会——基于SAARC政策的供应链重构**。
输入参会人员名单时，指尖在“帕特尔”名字上停了半秒。
然后点了发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