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刚停稳，我手还握着方向盘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我没看，知道是家族会所那边催了。
推开车门，风有点凉。我抬脚迈进去，迎面就是热气和人声。厅里灯亮着，亲戚们三三两两站着聊天，有人看见我点头笑，我也点头。
手里那本会议纪要还没拆封，边角有点翘了。我把它塞进外套内袋，刚想找个位置坐下，父亲从人群里走出来，站到我面前。
他没笑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今天人齐，有些事该说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他转身往主桌走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旧事上。我跟过去，赵叔已经在那儿坐着，见我来了，抬头看了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放下。
饭局刚开始，菜一道道上。没人动筷子太久，气氛像是等什么。
父亲拿起酒杯，没喝，放在桌上。他说：“三十年前，咱们那个智能仓储项目，你们都知道吧？”
没人接话。
“当时眼看就要落地，结果仓库一夜之间烧光了。所有样机、数据、合同，全没了。银行第二天就抽贷，项目直接停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知道是谁干的，可没证据。火一起，什么都烧干净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这是我第一次听他亲口讲这些。以前只从文件夹角落看过几个字——“意外失火”，后面再无下文。
“不是意外。”父亲说，“是有人雇人点的火。他们怕我们抢了市场。”
赵叔这时开口：“当年查过，线索断在半路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那个晚上值班的老库管，你还记得吗？姓陈的，后来被辞退，一直没再联系。”
我记得。档案里提过这个人，说他当晚擅离职守，被当替罪羊处理了。
“他活着。”赵叔说，“前天找到我，说愿意作证。”
我脑子里一下子清楚了。那天火灾报警记录显示，火是从B区配电箱引燃的，而B区当晚根本没有排班。系统日志被人删过一次，但ERP底层备份里还留着原始记录——操作员ID是临时工账号，IP来自园区外网吧。
当年技术不行，查不到背后的人。现在回头看，漏洞明摆着。
我低头喝了口茶，水有点烫。
父亲看着我：“我不想翻旧账，也不想惹麻烦。但我得让你们知道，这个家不是没被人欺负过。”
赵叔补充：“现在有证据链了。监控虽然没了，但他当年拍过照片，藏在家里阁楼。还有两个同期工人，也记得有人半夜进出仓库。”
我慢慢把杯子放回桌面。
这不只是一个仓库的事。那是我们第一次尝试做自主系统集成，失败之后，整个战略往后退了十年。父亲从此不敢押重注，宁愿稳着走。那些年错过的风口，丢掉的机会，都是从那一把火开始的。
我抬头环视一圈。堂里亲戚大多上了年纪，有的已经喝上了，有的还在寒暄。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安静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父亲身边。
“爸。”我说，“您当年忍下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但现在，轮到我来算这笔账了。”
全场静了一秒。
赵叔猛地抬头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父亲没动，也没说话。过了几秒，他伸手，端起酒杯。
我也拿起了我的。
“啪”一声，轻轻碰在一起。
他喝了半口，放下杯子，点了下头：“好。”
我没坐回去。
“这不是为了出气。”我说，“是告诉所有人，伤害这个家的人，哪怕过去三十年，也不会被忘掉。”
赵叔低声说：“程序我已经问过法务，证人可以走保护流程，材料也能重新立案。”
我点头：“按规矩办。不违法，不越界，但也不放过。”
父亲忽然说：“你妈那时候怀你五个月，听说仓库烧了，当场晕倒。”
我胸口一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