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敢告诉你,怕你觉得这个家弱。可今天我得说一句——我不是怕事,我是怕你背负太多。”
我看着他两鬓全白,眼角皱纹很深。
这些年他从不提这些,连公司年会上讲创业史,也只说“经历挫折,重新出发”。原来他是把苦都咽下去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您不用再扛了。”我说,“这次我来。”
赵叔站起身,走到我旁边:“材料我今晚就交给你。陈师傅约了下周见面,地点安全。”
我点头:“安排好时间,我去。”
“你真打算动?”父亲问。
“不动,对不起当年那些信这个家的人。”我说,“也不配坐在这里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最后说:“行。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饭还在继续。有人开始动筷子,话题转到了孩子上学、房子装修。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发生。
但我知道不一样了。
我走到窗边,外面黑着,玻璃映出厅内的光和人影。我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新建一条:
**“三十年前纵火案——重启调查”**
1. 老库管证词采集(带录音设备)
2. 原始消防报告调档(市局存底)
3. 当年园区网吧实名记录查询(需公安协查)
4. ERP历史日志提取(IT备份服务器第三分区)
写完,我把手机锁屏,放回口袋。
赵叔走过来,递给我一杯温水:“别急,一步步来。”
“我不急。”我说,“这事等了三十年,我不差这几天。”
他点点头:“你爸当年三十岁,你现在也差不多这个年纪。”
我笑了下:“所以他现在能说,是因为相信我能扛。”
“不是相信。”赵叔说,“是知道。”
我望着窗外。夜色很沉,树影不动。
身后传来笑声,有人在讲笑话,孩子跑过地毯,撞到椅子发出闷响。
我转身往主桌走,路过父亲时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没说话,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。
他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赵叔跟上来,低声说:“明天我把陈师傅的住址发你,别开车去,换辆车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他说,“他女儿不知道这事。她说她爸老做噩梦,梦见火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所以他会出来作证,不是为了钱,也不是为了名声。”
“是为了心安。”我说。
赵叔点头。
我站在原地,感觉袖口有点湿,刚才喝茶时不小心沾了水。
我低头摸了摸那块湿痕,又抬头看向厅中央的吊灯。
灯光很亮。
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