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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每天晚上躺下,都在想同一件事:明天,鬼子会不会打过来?后天,芷江还保不保得住?
这种日子,人怎么活?生意怎么做?
一家老小能活着,就是烧高香了。至于什么“发展商业”,什么“做大买卖”,他想都不敢想。
可顾师长来了。
他带着兵来了,打了胜仗,把鬼子挡在了外面。不光如此,他还让老百姓吃饱了饭,吃好了饭。商铺能开下去了,外地客商敢来了,街上的灯亮起来了。
从“能活着”到“能好好活着”,这一步,比天还大。
怎么当不起自己这一跪?
顾修远扶着他坐下,拍拍他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。旁边几桌的军官们看着这一幕,都安静下来,眼里带着动容。
这时,李邦全端着酒杯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顾修远跟前,双手捧着酒杯,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,深深作了一揖。直起身时,这位老县长的眼眶已经红了。
“顾师长,老朽敬您一杯。”
顾修远赶紧站起来,双手托住他的手腕:“李县长,您这是做什么?快请坐,快请坐!”
李邦全摇摇头,执意站着。他看着顾修远,声音有些发颤:“我李邦全,民国成立后,就做了县长,在好几个县都待过。从满清到民国,什么世面没见过?可从来没有一个县,像芷江这样。”
“别的县,县长是干什么的?收税、派捐、抓壮丁,逼着老百姓交粮交钱。老百姓见了县长,跟见了鬼似的,躲着走。我这个县长,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。没办法,上面要钱,
他的声音高了起来:“可现在呢?老百姓见了我,笑着打招呼:‘李县长,吃了没?’‘李县长,进来坐坐!’有什么难处,主动来跟我说;有什么喜事,也来跟我念叨。过年过节,还有人给我送点自家种的菜、自家腌的肉。我李邦全,活了六十多年,这辈子头一回觉得,当县长是件光荣的事!”
他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顾修远也喝了,笑道:“李县长,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芷江能有今天,是您和方老、王会长他们一砖一瓦干出来的。我这个当师长的,就是在前面打打仗,回来吃现成的。”
李邦全摇头:“顾师长,您别这么说。打仗是打仗,治理地方是治理地方。您是不知道,这半年,芷江的事儿有多顺——”
他掰着指头数起来:“您走之前交代的那些事,我们一样一样都办妥了。为啥能办妥?因为有您在后面撑着。以前我想修条路,求爷爷告奶奶,跑断腿也凑不齐钱。这回呢?钱是您出的,地方上只管干活就行。”
顾修远笑着摆摆手:“李县长,钱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钱给您了,事儿办不好,那也是白搭。可您呢?公路修得又快又平,码头建得又大又结实,学堂开得热热闹闹。这不是您的本事,是谁的本事?”
李邦全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连连摆手:“不敢当不敢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