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梦蕊这句话,像一根冰冷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别墅里暖昧微醺的空气,也瞬间刺破了唐宁那层被酒精和被动配合所包裹的伪装。
他扶着沙发靠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,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:“周小姐,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马姐只是好心让我帮忙照看您。”
“呵。”周梦蕊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丝毫醉意,只有洞悉一切的凉薄。她撑着沙发扶手,慢慢坐直了身体,虽然脸颊依旧酡红,眼神却已变得清明而锐利,与方才那个软倒在他怀里含糊咕哝的女人判若两人。“好心?唐宁,大家都是成年人,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。马艾娇那点心思,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到味儿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:“她是不是告诉你,我是周剑的女儿,背景硬,能量大,接近我,对你未来在金都的发展有好处?是不是还说,孙婉馨管着钱袋子,吴雨绮手里攥着资本,得到我们认可,就等于拿到了金都的敲门砖,甚至护身符?”
唐宁沉默。他无法否认,因为马艾娇几乎原话如此。他只是没想到,这位看似纵情酒色、骄纵任性的“千金”,看得如此透彻。
周梦蕊端起茶几上自己那杯剩了一半的红酒,轻轻晃了晃,看着酒液挂壁。“她是不是还暗示,甚至明示,只要你能‘配合’,能‘过关’,能让我们‘满意’,这些资源,你就有可能借到力?”
唐宁依旧沉默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“马艾娇这个人,”周梦蕊抿了一口酒,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,“精于算计,也善于利用人。尤其是男人。她当年能搭上方书记那条线,靠的可不只是脸蛋。现在,她想在金都给自己多找几条路,多布几颗棋子,不奇怪。而你,唐宁,一个在苍途那种泥潭里挣扎出来、扳倒了地头蛇、有点能力又急需新平台和庇护所的‘潜力股’,正是她物色来,想塞进我们这个小圈子的‘新玩具’,或者说得客气点,‘投资品’。”
“玩具”和“投资品”两个词,她说得轻描淡写,却字字戳心。唐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底深处有压抑的火光一闪而过。
“她刚才推我那一下,你真以为是意外?”周梦蕊抬眼,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宁,“孙婉馨那点小动作,能瞒得过谁?马艾娇就在旁边看着,她为什么不拦?因为她需要这个‘意外’,需要这个‘契机’,需要让我和你之间有更近距离的接触,甚至……发生点什么。这样,我和你的关系就更‘特别’了,她这个中间人的价值,就更能体现了。说不定,还能捏住点什么把柄,或者人情。”
唐宁背脊绷直了。他想起马艾娇当时脸上的笑容,想起她那句“配合一下,游戏嘛”,现在回想,每个字都透着精心算计的寒意。
“所以,”周梦蕊将酒杯放下,身体微微前倾,带着酒气的呼吸再次靠近,但这次没有丝毫暧昧,只有冰冷的审视,“唐宁,我现在问你,马艾娇给你画的饼,香吗?为了这个可能吃到嘴的饼,你愿意做到哪一步?刚才那种程度的‘配合’,够吗?如果需要更进一步呢?比如,真的爬上我的床?”
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,刮过唐宁的脸,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“别急着否认或表忠心。想想你在苍途想要什么,想想你将来想要什么。马艾娇虽然算计你,但她至少有一点没说错——在金都,有我,或者有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认可,你的路会好走很多,很多。这是现实。”
唐宁迎着她的目光,那双总是显得沉稳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:被看穿的难堪,被当作筹码的愤怒,对前路的权衡,以及深处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傲气与底线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浊气和酒意一起压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