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露在箭杆上凝成细珠,凌云用指尖弹了弹,水珠滚落,砸在沙地上洇出个小坑。昨夜收留的鞑靼少年正蹲在旁边磨箭头,青石与铁屑摩擦的“沙沙”声里,他时不时抬头瞟一眼远处的漠北方向,像只还没褪尽野性的小狼。
“这石硝够硬。”凌云捡起块灰白色的矿石,是从昨夜的战场捡的,“磨出来的箭头能穿透三层皮甲,比铁匠铺的淬火箭好用。”
少年没说话,只是把磨亮的箭头往箭杆上捆,麻线勒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他的汉话还生涩,却总爱跟着士兵们学新词汇,今早听伙夫说“火候”,就缠着问是不是烧火的意思,惹得众人发笑。
周昂带着几个老兵从沙丘后绕过来,靴底沾着暗红的沙粒。“凌壮士,南坡发现了鞑靼人的灶台,看灰烬是刚灭的,至少有五十人。”他把手里的半截马骨扔在地上,“这是战马的腿骨,被啃得干干净净,看来他们的粮草跟不上了。”
凌云摸出瓦剌人给的羊皮地图,展开时边角的毛絮簌簌掉落。图上用炭笔标着几处水源,其中离应州最近的“月牙泉”被圈了个红圈——昨夜的少年说,那是鞑靼人常去饮水的地方。
“让三队去月牙泉埋伏,”凌云指尖点在红圈旁,“带十罐火油,埋在泉眼下游的沙窝里,用芨芨草盖着。记住,等他们的马喝够水再动手,惊了马群比杀几个人管用。”
少年突然抬头,用生硬的汉话问:“不……不抓活的?”
凌云看了他一眼。这孩子自昨夜跟着回来,总在有意无意地打听俘虏的事,想来是还惦记着那些没来得及跑的同乡。“活的留三个,”他道,“要懂汉话的,问问他们小王子的主力在哪。”
周昂往少年肩上拍了一把,力道不轻:“小崽子,别想着当好人。去年他们在柳溪村杀了七户百姓,连吃奶的娃都没放过,你忘了你哥是怎么死的?”
少年的脸瞬间涨红,攥着箭头的手猛地收紧,铁屑扎进掌心也没察觉。凌云把他的手掰开,用布擦掉血渍:“磨好了的箭头留着,等下跟我去西坡,教你怎么在逆风时射箭。”
西坡的风比别处烈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凌云让少年站在背风的土坎后,自己顶着风拉弓,弓弦响时,远处的芨芨草应声折断。“逆风时要偏左三寸,”他调整着少年的姿势,“风会把箭尾往右边推,就像你骑在马上,身子要跟着马的颠簸晃。”
少年学得很快,第二箭就射中了十步外的枯树。他咧开嘴想笑,却突然僵住——远处的天际线出现了黑点,正往月牙泉的方向移动,马蹄扬起的沙尘像条黄带子,在蓝天下格外扎眼。
“来了。”凌云把牛角弓往他手里塞,“你跟在后面,看清楚怎么用石硝箭头。”
埋伏在泉眼周围的士兵已经做好了准备,火油罐的引线从沙窝里牵出来,系在芨芨草的根上。鞑靼人的队伍果然直奔泉眼而来,领头的是个络腮胡,腰间挂着串骷髅头,想来是个小头领。他们的战马显然渴极了,刚到泉边就埋头猛饮,水花溅得满身都是。
“等……”凌云按住周昂要挥旗的手,“看他们的马鞍。”
那些鞑靼兵的马鞍上都捆着鼓鼓的皮囊,不是寻常的水袋,倒像是装着什么硬物。就在这时,络腮胡突然举起弯刀,发出一声呼哨,饮够水的马群竟调转方向,往应州城的方向冲来——他们根本不是来饮水的,是想借马群冲击城门!
“动手!”凌云大喊着射出一箭,正中络腮胡的肩窝。几乎同时,火油罐的引线被马蹄绊着,沙窝里腾起五道火墙,把泉眼围得像个烧红的铁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