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往西北追了三里。”汉子指着沙地上的拖拽痕,“有女人的脚印,是萨仁姑娘的尺码。”
凌云翻身上马,军刺在靴筒里硌得脚踝生疼。他忽然想起萨仁递包袱时发红的耳根,想起她把骨笛藏在身后的模样,手里的缰绳勒得越来越紧,老马受了惊,嘶鸣着往西北冲去。
沙窝尽头的断崖下,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。凌云伏在马背上,看见七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围着两个人——巴图被捆在木桩上,肩上插着支箭,萨仁护在他身前,手里的骨笛已经断成两截,却依旧死死攥着。
“把人交出来,饶你们瓦剌人不死。”为首的锦衣卫把玩着绣春刀,刀面上的血迹还没擦净,“凌云那小子杀了谷公公的人,朝廷要活的。”
巴图啐了口带血的唾沫:“你们这些穿官服的,比鞑靼人还狠!抢了我们的货物,还想抓人!”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锦衣卫挥刀就要砍,却被支飞来的石硝箭钉穿了手腕。
“谁?”
凌云从沙堆后站起,手里的瓦剌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皮袄的领口敞开着,露出胸前的雪莲烙印,在风沙里像团跳动的火。
“凌哥!”萨仁的眼里瞬间涌满泪。
锦衣卫们没想到他敢回来,愣了片刻才拔刀围攻上来。凌云的刀法带着现代格斗的影子,避开刀锋的同时总往关节处招呼,第一个照面就卸了两个锦衣卫的胳膊。剩下的五个见状,竟掏出了火铳。
“趴下!”凌云大喊着扑向萨仁,火铳的铅弹擦着他的肩头飞过,打在沙地上溅起烟尘。他顺势翻滚,军刺从靴筒滑入手心,三棱刃精准地刺入最近那个锦衣卫的咽喉。
巴图不知何时挣开了绳索,抱着块石头砸倒个举火铳的锦衣卫。萨仁捡起地上的弯刀,虽然握刀的手在抖,却狠狠劈向一个想偷袭凌云的敌人,刀痕从对方的肩胛骨划到腰侧,竟是瓦剌人特有的“雪刃”刀法。
风停时,断崖下只剩喘息声。凌云按住流血的肩头,看着萨仁用布条给他包扎,她的手还在抖,却异常仔细,像在呵护件稀有的宝物。
“你的刀法学得快。”凌云笑了笑。
萨仁的脸红了,把断成两截的骨笛递给她:“阿木说,你会修这个。”
巴图拄着根断矛走过来,往他手里塞了个油布包:“这是从锦衣卫身上搜的,说是什么‘海捕文书’,画着你的样子。”
文书上的画像歪歪扭扭,却把他战术背囊的形状画得很清楚。凌云把文书扔进沙窝,用马蹄踏碎:“从今天起,没有凌云了。”他指了指胸前的烙印,“只有这个。”
西风卷起沙砾,掩埋了地上的血迹。凌云牵着老马,萨仁跟在他身边,手里攥着那截断骨笛。巴图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突然用蒙语喊了句祝福的话,声音被风吹得很远。
萨仁翻译:“他说,雪莲开在悬崖上,才最香。”
凌云回头,看见断崖的石缝里,果然冒出株嫩绿的芽,顶着层薄沙,却倔强地往上长。他摸了摸胸前的烙印,那里的温度比马奶酒更暖,比军刺的锋芒更烈。
或许他永远回不去21世纪的靶场了,但这片土地上的刀痕、烙印、断骨笛,还有西风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,正在给他一个新的靶心——不是敌人的眉心,而是人与人之间,那道能跨越仇恨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