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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初现端倪(2 / 2)

秦珘依言上前,轻轻扶住刘爷爷的手臂。刘爷爷还在发着高烧,意识模糊,不时地挣扎一下,嘴里念叨着胡话。秦珘的力道很稳,牢牢地按住他,不让他影响苏清越诊治。

苏清越拿起一块干净的布,蘸了蘸清水,小心翼翼地为刘爷爷擦拭身上的脓液。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,不放过任何一处破溃的伤口。清水混合着脓液,顺着床沿流到地上,散发出更浓烈的腥臭气味。秦珘站在一旁,看着她熟练的动作,心里的敬佩更甚。他能感觉到,苏清越虽然看不见,但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,显然是经过了无数次的练习。

擦拭完伤口后,苏清越一边为刘爷爷敷上止血生肌的药膏,一边低声对秦珘说道:“这病,像是‘腐瘟’。”

“腐瘟?”秦珘瞳孔微微一缩,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。他虽不是医者,但也听过腐瘟的名号。传闻腐瘟是一种极为凶险的疫病,多发于战乱之后的尸骸聚集之地,传染性极强,一旦爆发,往往会造成大规模的死亡。

“嗯。”苏清越点头,声音低沉,“我师父留下的医书记载,腐瘟初起时,患者会高烧不退,身上出现红疹;随后红疹破溃,皮肉溃烂流脓;到了后期,热毒入体,脏腑衰竭,神仙难救。此病因尸气聚集而生,传染极强,若蔓延开来,一城之人,十不存一。”

秦珘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他没想到,这看似不起眼的怪病,竟然如此凶险。“可有治法?”他急切地问道。

“有。”苏清越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,“但需几味特殊的药材,且必须及早用药。一旦毒入脏腑,就算是有仙丹妙药,也无力回天。”

她敷完药膏,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和砚台。秦珘见状,立刻上前帮她研墨。苏清越摸索着拿起毛笔,凭着记忆,在纸上写下了一张方子。她的字迹虽然不算工整,却也清晰可辨,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的。

写好方子后,她将方子递给秦珘:“秦公子,麻烦你按这个方子去抓药,三碗水煎成一碗,立刻送来。切记,不可耽搁。”

秦珘接过方子,仔细看了一眼。方子上除了金银花、连翘、黄芩等常见的清热解毒药材外,还写着“地锦草三钱”“鬼箭羽二钱”“百年石灰少许”。他对药材虽不熟悉,但也知道这几味药怕是不好找,尤其是“百年石灰”,更是少见。

“这些药材……”秦珘犹豫了一下,开口问道。

“地锦草和鬼箭羽,我这济仁堂里就有。”苏清越解释道,“地锦草能清热解毒、凉血止血,鬼箭羽能破血通经、解毒消肿,这两味药是治疗腐瘟的关键。至于百年石灰,需去老房子的墙根下刮取,要陈年的,越陈越好。百年石灰性温,能燥湿杀虫、止血防腐,对抑制腐瘟的蔓延有奇效。”

秦珘点点头,将方子小心翼翼地收好:“我明白的,姑娘放心,我这就去抓药,尽快回来。”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,丝毫不敢耽搁。

他深深看了苏清越一眼,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刘爷爷,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。他的脚步匆忙,却依旧沉稳,显然是想尽快将药抓回来。

秦珘走后,苏清越继续为刘爷爷施针。她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,凭借着精准的触感,将银针一根根扎入刘爷爷身上的几处要穴。这些穴位都是治疗热毒的关键穴位,能起到清热解毒、疏通经络的作用。银针扎入后,刘爷爷痛苦的呻吟声稍稍缓解了一些,呼吸也变得平稳了几分。

苏清越坐在床沿的木凳上,布带下的眉头紧紧锁着。腐瘟……已经三十年未曾在江南出现了。她师父的医书记载,上一次腐瘟爆发,还是在北疆战场。那时候,北疆战乱连年,尸骸遍地,腐瘟爆发后,死伤数万,景象极为凄惨。朝廷派了无数医者前往救治,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,才勉强控制住了疫情。

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座小城?苏清越心里充满了疑惑。青石巷地处江南腹地,远离战乱,平日里也很少有大规模的人口流动,按说不该出现腐瘟才对。

而且,发病地点偏偏在乱葬岗附近。难道真的是那些前朝叛军的尸体出了问题?还是说,有人故意为之?

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腐瘟的爆发极为罕见,往往需要特定的条件。如今在青石巷突然出现,绝不可能是偶然。难道是有人故意将带有腐瘟病毒的东西,放在了乱葬岗附近,引发这场疫病?若是如此,那背后之人的用心,就太过险恶了。

她正思索间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。几个粗壮的男声在院外嚷嚷着,语气极为粗暴,还夹杂着刘婆婆的哭求声和推搡声。

“刘婆子!你别挡着我们!听说你家老头得了瘟病?赶紧把他抬出去烧了!别祸害街坊邻里!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。

“就是!这病一看就会过人!要是传染给我们,我们一家子都得完蛋!赶紧把人抬走!烧了干净!”另一个声音附和道。

“求求你们,放过我们家老头子吧!苏姑娘正在里面救治,说不定能治好的!”刘婆婆的哭求声带着绝望,“你们不能这么狠心啊!”

“苏姑娘?一个盲女能有什么本事?张大夫都治不了,她能治好?别做梦了!”

“就是!这盲女来路不明,说不定这瘟病就是她带来的!我们连她一起赶走!”

骂声、哭求声、推搡声混作一团,场面极为混乱。苏清越眉头皱得更紧了,她没想到,这些街坊邻里竟然如此愚昧,不仅不帮忙,反而还要落井下石。

她起身走到门边,刚要开口劝阻,却听见一个温润而威严的声音从院外传来:“诸位,稍安勿躁。”

这声音很熟悉,是秦珘回来了。

院外的喧哗声瞬间安静了几分。苏清越走到窗边,侧耳细听。只听秦珘的声音再次响起,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大家都是街坊邻里,何必如此冲动?”

“秦、秦公子?”为首的壮汉显然认得秦珘,语气顿时软了下来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,“不是我们不讲理,秦公子你是不知道,这病真的会过人!我娘说了,三十年前北疆闹过这种病,一村一村的人都死光了,惨得很!我们也是为了街坊邻里的安全着想啊!”

“正因为会过人,才更要全力救治,而不是在这里闹事。”秦珘平静地说道,“苏姑娘正在里面为刘爷爷施救,若是你们现在冲进去,打扰了诊治,不仅救不了刘爷爷,反而可能让病情更加严重,更容易扩散。你们若是真为街坊邻里着想,就该帮忙,而不是在这里堵门闹事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,让院外的众人都不敢轻易反驳。秦珘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现在,我命令你们:立刻派两个人,去通知里正大人,让他带人过来处理;再派几个人,去寻找一些石灰,洒在巷子口和院子周围,防止疫情扩散;其余人都给我回家,紧闭门户,若是发现家人有发热、出红疹的症状,立刻来济仁堂报信——莫要隐瞒,隐瞒就是害人害己。”

他的话条理清晰,语气坚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。众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再说话。他们虽然愚昧,但也知道秦珘身份不凡,不是他们能招惹的。而且,秦珘说得也有道理,若是真的把事情闹大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

“秦公子,我们听你的。”为首的壮汉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妥协了,“我们这就去通知里正,再去寻找石灰。”

“嗯。”秦珘微微颔首,“记住,不可再在此地喧哗,更不可打扰苏姑娘诊治。”

众人纷纷应诺,很快就散去了。院外的喧哗声渐渐平息,只剩下刘婆婆的啜泣声。

没过多久,秦珘推开房门走了进来,手里还提着一个药包。他将药包递给苏清越,语气带着一丝歉意:“让姑娘受惊了。这些街坊邻里愚昧无知,姑娘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
苏清越接过药包,轻声道:“多谢秦公子。若不是你及时回来,恐怕事情会变得更糟。”她能想象到,若是秦珘没有回来,那些人冲进来,不仅会打扰她诊治,说不定还会伤害刘爷爷和她。

“姑娘不必谢我。”秦珘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,“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。保护姑娘,也是我的本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想起了刚才那些人说的话,忍不住问道:“方才那些人说的不错,三十年前北疆腐瘟,死者数以万计。姑娘……真有把握治好这病?”

苏清越将药材一一取出,放在药臼里捣碎,声音平静而坚定:“没有把握,也要治。我是医者,医者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,不能见死不救。就算只有一线希望,我也要尽力一试。”

秦珘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动。他走到灶边,帮她点燃了柴火。火苗蹿起,映亮了苏清越的脸庞,也映亮了她蒙眼的布带。药锅里的水渐渐烧开,苏清越将捣碎的药材一一投入药锅中,药香渐渐弥漫开来,冲淡了房间里的腥臭气味。

秦珘站在灶边,望着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,思绪却飘到了三百年前。那时候,苗疆疫病横行,尸横遍野,她还是苗疆的圣女纳兰云岫。也是这样一个夜晚,她守在药炉前,三天三夜不眠不休,为族人炼制解药。那时候的她,穿着华丽的圣女服饰,容颜绝世,却不顾自身安危,亲自为病患诊治。

那时候的他,是大胤王朝的王爷,奉命前往苗疆镇压叛乱。他看到她不顾危险,救治病患,还曾笑她傻,说圣女身份尊贵,不该做这些琐事。他以为她只是故作姿态,想要赢得族人的信任。

直到后来,他才明白,那不是傻,也不是故作姿态,而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仁心。她身为圣女,心怀天下,视族人性命如己出。就算是面对他这样的敌人,她也未曾见死不救。

而这份仁心,历经十世轮回,从未改变。无论她转世成什么身份,无论她身处何种境遇,那份救死扶伤的初心,始终未曾动摇。

秦珘的心里,充满了愧疚和悔恨。三百年前,他因为误会和偏见,伤害了她,也伤害了自己。如今,他追寻了她十世,终于再次遇到她,他绝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。就算付出一切代价,他也要保护好她。

药熬好了。苏清越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倒出来,过滤掉药渣,盛在一个粗瓷碗里。药汁呈深褐色,散发着浓郁的药香。她走到床边,轻轻扶起刘爷爷,将药碗凑到他的嘴边,一点点喂他喝下。

刘爷爷意识依旧模糊,吞咽动作十分缓慢。苏清越极有耐心,一边喂药,一边轻声安抚道:“刘爷爷,喝了药就好了,别担心。”

好不容易将一碗药喂完,苏清越又找来干净的布巾,为刘爷爷擦了擦嘴角的药汁,然后帮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内衣。忙完这一切,已是午后。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,落在地上,形成一道道光斑。

苏清越累得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她用衣袖擦了擦汗,坐在床沿的木凳上,微微喘息着。这半天的忙碌,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
“姑娘去歇歇吧,我来守着刘爷爷。”秦珘走到她身边,语气带着关切。他能看出,苏清越已经极为疲惫了。

苏清越摇摇头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:“不了,腐瘟变化极快,我必须守在这里,观察药效。万一有什么变故,也好及时处理。秦公子若有事,可先回去,不必在这里陪我。”

“我无事。”秦珘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,目光温柔地看着她,“我在这里陪姑娘一起。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苏清越没有再说话,静静地坐在床沿,伸出手指,搭在刘爷爷的腕上,感受着他的脉象变化。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床上的病人。

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,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刘爷爷微弱的呼吸声和药香弥漫的气息。

秦珘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宁。他多想,时光能永远停在此刻。没有前世的纠葛,没有诅咒的阴影,没有阴谋和算计,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她,看她治病救人,看她岁月静好。

可他知道,这只是一种奢望。三百年的诅咒,十世的纠葛,不是轻易就能解开的。而且,这场突如其来的腐瘟,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。他和她,注定无法过上平静的生活。

他看着苏清越蒙眼的布带,心里充满了心疼。她本是苗疆圣女,身份尊贵,却因为他,历经十世轮回之苦,这一世还成了一个盲女,靠着医术艰难求生。他欠她的,太多太多了。

窗外的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缝照进来,将房间染成了一片金黄色。刘爷爷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,脉象也比之前缓和了几分,显然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。

苏清越微微松了口气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但她心里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。腐瘟极为凶险,想要彻底治好刘爷爷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而且,更可怕的是,这场疫病已经出现,若是不能及时控制,很快就会在青石巷蔓延开来,到时候,后果不堪设想。

她抬起头,蒙着布带的脸朝着窗外的方向,眼神里充满了担忧。她知道,这座城的劫难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,作为济仁堂的医者,作为唯一能辨认出腐瘟的人,必须承担起救治病患、控制疫情的重任。就算前路布满荆棘,就算会面临无数的困难和危险,她也绝不会退缩。

秦珘看着她担忧的神情,心里暗暗下定决心。无论这场疫病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,无论会遇到多大的危险,他都会一直陪在她身边,保护她,支持她。他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,面对所有的风雨。

夜色渐浓,院子里的虫鸣声渐渐响起。房间里,药香依旧弥漫。苏清越和秦珘静静地坐在床沿,守护着床上的刘爷爷,也守护着这座小城最后的希望。他们都知道,一场艰难的战斗,已经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