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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遗信惊心,南归在即(2 / 2)

想起了江南老宅的破败清冷。

想起了自己为了生计在酒楼后厨打杂时沾满油污的双手。

想起了无数个咬着牙告诉自己必须活下去、必须变强的日日夜夜……

原来这一切。

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冷静地注视着。

甚至在暗中推动。

为了“大局”?为了“需要一把刀”?

哈!多么冠冕堂皇!多么……冷酷无情!

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。

又被江临渊死死咽下。

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。

又在瞬间冻结成冰。

四肢百骸冷得发颤。

心口却像被滚油煎灼,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
旧伤处传来尖锐的刺痛。

仿佛也在嘲讽他的天真与可悲。

“临渊?!”

南宫凤仪被他骤然剧变的脸色。

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、濒临崩溃的冰冷气息吓到了。

她下意识想靠近,却又不敢。

江临渊勐地站起身。

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。

他看也没看南宫凤仪。

更没有去看那方传国玉玺。

只是用尽全力。

将那封薄薄的信纸胡乱塞进怀里。

然后转身。

踉跄着朝禅房外走去。

“临渊!你去哪里?”南宫凤仪焦急地唤道。

江临渊没有回答。

他甚至没有力气说话。

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

离开这里,立刻,马上!

离开这充满算计和谎言的地方。

离开这个刚刚向他展示了一个何其残忍真相的、令人窒息的空间。

他跌跌撞撞冲出禅房。

穿过庭院。

无视了远处玄衍真人投来的深沉目光。

如同逃离瘟疫一般。

冲下了鸡鸣寺的山道。

几乎是凭着本能。

江临渊回到了镇国公府。

他没有走正门。

而是从熟悉的侧墙翻入。

身形已不复往日轻盈。

落地时甚至晃了一下,扶住墙壁才稳住。

他径直冲向秋爽斋。

沿途遇到的仆役见他脸色惨白如纸、眼神空洞骇人。

皆吓得噤声退避。

“公子……”守在院外的三千院上前。

话音未落,便被江临渊挥手粗暴打断。

“滚开!” 声音嘶哑低沉,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。

三千院一怔,默默退后。

江临渊冲进主屋。

“砰”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。

并从里面死死闩住。

然后。

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。

身体缓缓滑落,最终跌坐在地上。

阳光被隔绝在外。

屋内一片昏暗。

他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。

像一头受伤濒死、只想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。

怀里的信纸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
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
那些冰冷的字句反复在脑海中回响、放大。

碾压着他仅存的理智。

原来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“真相”。

竟是如此不堪。

原来他一路走来所有的“成长”与“机遇”。

都标好了价码。

原来他的人生,从始至终。

都是一场被设计好的悲剧。

恨吗?岂止是恨!

那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。

是对整个不公命运的疯狂憎恶!

可他该恨谁?

恨那个早已埋骨地下的先帝?

恨这吃人的世道?

还是恨……无能为力、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自己?

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弃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
他死死咬住下唇。

直到尝到血腥味。

才勉强遏制住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嘶吼。

就在这时。

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。

伴随着沈清辞带着担忧的清脆嗓音:

“江临渊?你回来了?”

“我听下人说你脸色很不好……你没事吧?”

是清辞。

江临渊浑身一颤。

混沌的脑海中闪过她清澈关切的眼眸。

闪过她为他缝衣、为他熬药、在他怀中羞赧低语的模样……

那是他冰冷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和暖。

可此刻。

这光和暖却让他感到更加痛苦和……肮脏。

他这样一个从出生就被算计、满身都是阴谋与血腥味道的棋子。

凭什么拥有这样纯粹的美好?

他会不会……最终也给她带来不幸?

强烈的自毁情绪和保护欲疯狂撕扯着他。

他想见她。

想扑进她怀里汲取那点温暖,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。

可他更怕。

怕自己此刻濒临失控的状态会吓到她。

怕自己身上沾染的黑暗会玷污了她。

最终。

他用力闭了闭眼。

用尽全身力气。

朝着门外嘶哑地、几乎不成调地喊了一句:

“我没事……今天有点累了,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
“别……别进来。”

声音干涩。

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压抑。

门外的沈清辞动作一顿。

听着屋里传出的、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颓丧嘶哑的声音。

心头的不安陡然加剧。

她从未听过江临渊用这样的语气说话。

他怎么了?在鸡鸣寺发生了什么?

她还想再问。

却听到屋内再无动静,只有一片死寂。

她抬起的手,最终缓缓放下。

她知道,有些时候,有些情绪,需要独自面对。

她不能硬闯。

“好……那你好好休息。我晚点再来看你。”

沈清辞轻声说道,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忧虑。

她在门外站了许久。

听着里面死水般的寂静。

最终才一步三回头地、忧心忡忡地离开了。

屋内。

江临渊依旧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。

将脸深深埋入膝间。

黑暗中。

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、破碎的呼吸声。

和那无法抑制的、细微的颤抖。

阳光一寸寸从窗棂移开。

暮色渐浓。

黑暗彻底吞噬了秋爽斋。

而江临渊。

将自己放逐在这片黑暗里。

与那封冰冷的遗信。

以及信中所揭示的、血淋淋的过去和荒诞的现在。

独自对峙。

南归的日子近在眼前。

可他破碎的心神。

又将如何收拾,如何面对那个需要他“暂时不掀棋盘”的未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