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似乎想说什么。
却引来了更剧烈的咳嗽。
他侧过身。
用手紧紧捂住口鼻。
身体因咳嗽而痛苦地蜷缩起来。
指缝间。
有刺目的鲜红渗出。
滴落在他深色的衣袍上。
也滴落在沈清辞骤然缩紧的瞳孔里。
血!他在咳血!
所有的理智、矜持、顾虑在这一刻灰飞烟灭。
沈清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不知道是什么能将一个智计百出、坚韧如铁的人一夜之间摧残至此。
但她知道。
她不能再等了。
不能任由他一个人在这绝望的黑暗里沉沦、流血!
“江临渊!开门!”
她用力拍打着窗户。
声音因为惊骇和心痛而颤抖。
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:
“让我进去!快开门!”
屋内的江临渊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和哭腔。
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。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早来。
更没想到会被她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。
那满头白发。
这副残躯咳血的样子……
会吓到她吧?
会让她……厌弃吧?
一种更深的、混合着自惭形秽的恐慌攫住了他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躲藏。
想要擦掉血迹。
想要掩饰这一切。
可他浑身无力。
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艰难。
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
他挣扎着。
朝着窗户的方向嘶哑地开口。
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……回去……别管我……”
“江临渊!”
沈清辞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不是害怕。
是心疼。
是看到他如此自我放逐、自我折磨时撕心裂肺的心疼。
她不再试图从窗户进去。
而是退后两步。
深吸一口气。
用尽全身力气。
朝着房门狠狠撞了过去!
“砰!”
并不结实的门栓在巨大的撞击力和她不顾一切的决心下。
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屋内的江临渊惊愕地睁大眼睛。
“砰!” 又是一下。
门板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清辞……别……” 他想阻止,却发不出有力的声音。
“砰——咔嚓!”
第三下。
门栓终于断裂。
房门被勐地撞开!
晨光伴随着秋日的寒气。
瞬间涌入昏暗的屋子。
也照亮了门后那个蜷缩在血泊与绝望中的身影。
和他那一头刺痛人眼的霜雪白发。
沈清辞踉跄着冲进屋内。
甚至没去看自己撞得发疼的肩膀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江临渊身上。
看着他惨白的脸。
满头的白发。
唇边和手上未干的血迹。
还有地上那几点刺目的鲜红……
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。
她几步冲到他面前。
不顾地上的灰尘和血迹。
跪坐下来。
颤抖着伸出手。
想要碰触他,却又怕弄疼他。
最终只是虚虚地悬在他染血的手边。
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。
“发生了什么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。
充满了无助与恐慌。
“你的头发……还有血……江临渊,你别吓我……”
江临渊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。
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痛与担忧。
那冰冷坚硬、被仇恨包裹的心房。
在这一刻。
竟被这滚烫的泪水灼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他以为会看到的惊骇、恐惧甚至嫌恶。
都没有出现。
有的。
只是纯粹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。
他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。
却比哭还难看。
他想说“没事”。
可喉咙里堵着的腥甜和那灭顶的真相。
让他发不出任何轻松的谎言。
他终究……还是需要她的。
不论他如何神机妙算。
如何试图独自扛起所有。
在身心俱碎、坠入无边黑暗的这一刻。
他贪婪地、无法控制地需要眼前这点光亮和温暖。
“……清辞。”
他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。
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然后。
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。
那一直挺着的、防备的脊背微微垮塌下来。
染血的手指。
几不可察地、试探性地。
轻轻勾住了她悬在空中的指尖。
冰冷的指尖。
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。
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。
沈清辞反手立刻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。
用自己双手的温暖包裹住他。
泪水流得更急:
“我在,我在这里。”
“告诉我,怎么了?求求你,告诉我……”
晨光越来越亮。
将相拥(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沈清辞紧紧握着江临渊的手)的两人笼罩其中。
他满身伤痛与秘密。
她满心忧虑与不解。
但此刻。
指尖相连的温度。
是她能给予的全部支撑。
也是他在这冰冷彻骨的绝望中。
唯一能抓住的、真实的暖意。
长夜已尽。
但白日带来的,并非安宁。
而是更深的迷雾与亟待面对的残局。
他的一夜白头与咳血。
如同一个惊悚的谜题。
沉重地摆在沈清辞面前。
而她。
已下定决心。
绝不会再让他独自沉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