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的日头已爬得老高,透过驿站雕花的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阿茵睁眼时只觉天光刺眼,猛地坐起身来,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“糟了,起晚了”。
她匆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穿好衣裙,掬了冷水扑在脸上,才算彻底清醒过来。
梳理好鬓发,她拎着裙摆快步赶往驿馆大堂。
一进大堂,便见玱玹临窗而坐,手执青瓷茶盏,目光悠然地望着窗外熙攘的人流。
——街上行人往来不绝,挑担的货郎、嬉笑的孩童、赶路的旅人,一派烟火热闹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来,见是阿茵,唇角自然地扬起温和的笑意。
“轩,实在对不住,我起来晚了。”阿茵喘着气致歉,目光下意识地在大堂里逡巡,却没看见玟小六的身影。
“小六呢?”
“不晚,他还没起呢。”玱玹放下茶盏,起身示意她坐下。
“你可用过朝食了?我让人给你送些来。”
“多谢。”阿茵这才松了口气,轻轻拍了拍胸口,还好没让人等,真是睡过头了。
她刚坐下,脑海里便响起狐狐软乎乎的声音:“宿主,你难得能多睡会儿,该好好歇歇的。”
“昨夜确实睡得特别好。”
狐狐没说的是,昨夜她睡熟后,无数细碎的执念如游丝般在她周身缠绕。
幸而皓翎王留在她身上的灵力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那些阴翳隔绝在外。
正是这层保护让她的神魂得以安眠,却也让她比平日更加嗜睡。
玱玹吩咐完驿馆伙计,很快便折返回来。
伙计们端着精致的食盒鱼贯而入,将粥食、各色点心一一摆上桌,香气瞬间漫了开来。
“心璎,你看看这些可够?若是不够,我再让他们添些。”玱玹细心地将一碟水晶虾饺推到阿茵面前。
“够了够了!”阿茵连连摆手,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美食,“我还要留着肚子,等晚些时候还要去赤水河上烤河鲜呢!”
玱玹被她这副馋嘴的模样逗笑。
他游历大荒,见过太多世家小姐,她们的眼眸里或藏着对权力的觊觎,或带着世俗的算计,个个端庄得体,却少了几分鲜活。
唯有心璎,还有小夭,提起吃食时眼里总是亮晶晶的,纯粹又热烈,像极了山野间无拘无束的精灵,让人看着便觉得舒心。
“你们都起来啦?”一道带着慵懒哈欠的声音传来,玟小六揉着眼睛,拖着脚步从楼梯上下来,发丝有些凌乱,脸上还带着未睡醒的迷蒙,“唔,好香啊…”
“小六,你来得正好!”阿茵立刻招手,语气雀跃,“朝食刚送过来,快过来一起吃吧!”
玟小六眼睛一亮,瞬间没了倦意,几步就冲到桌边坐下,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应着:
“好啊好啊!来得早不如来得巧,这糕点看着就好吃!”
大堂里,热茶的香气混着食物的暖意,窗外的人声与屋内的笑语交织在一起,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与惬意。
暮色渐染,赤水河畔忽然响起一阵喧闹。阿茵循声望去,只见远处人头攒动,随口问道:“怎么这么热闹啊?”
刚收好银子的渔夫笑着解释:“是有新画舫下水了,这季节下水的新船可不多见。”
一旁的渔娘热情说道:“公子小姐可要去看看热闹?就在前头不远。”
阿茵眼睛一亮,拉着玟小六的衣袖:“轩,小六,我们去看看吧。”
玱玹将钱袋收进怀中,含笑点头:“好,去看看。”
三人随着人流往前走去,远远就望见一艘崭新的画舫停泊在暮色中的河面上。
船身线条柔美,雕着精致的花纹,桅杆上系着的彩带在晚风中轻轻飘扬,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。
“这设计倒是别致。”玟小六眯着眼打量,“瞧那船舷的弧度,还有帘幔的样式,像是特意为女子打造的。”
阿茵踮着脚张望,暮风吹起她的发丝:“真好看啊,你看那铃铛。”
窗棂糊着浅粉的纱,檐下挂着小巧的玉铃,风一吹便叮当作响,透着股说不尽的雅致温婉。
玱玹跟在她们身后,目光赞赏地打量着画舫:“赤水氏素来擅长造船,看这工艺,定是出自赤水氏的手笔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辰荣馨悦声音从侧面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