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历史军事 > 娶妻当变强 > 第113章 暗室对弈

第113章 暗室对弈(2 / 2)

但这缺口出现得如此“及时”,关键证人又“暴毙”得如此巧合……

“那名小太监……” 苏念雪试探着问。

“正在追查。内务府名册中并无此人。” 魏谦淡淡道,“此人要么是冒名顶替,要么……宫闱之内,另有乾坤。”

他这话,几乎已是在明指宫廷内部有鬼了。

苏念雪感到后背渗出细细的冷汗。

魏谦为何要对她说这些?是皇帝授意,透露调查进展,以示公允?还是魏谦自己的试探,想看她听闻这些线索后的反应?抑或是……想借她之口,传递什么信息?

“魏大人告知臣妾这些,是……” 她犹豫了一下,问道。

“下官只是觉得,” 魏谦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紧紧锁住苏念雪,“此案错综复杂,牵涉甚广。表面指向郡君的线索,细查之下,皆漏洞百出。反而是一些看似无关的人与事,隐隐浮出水面。”

他上前一步,离床榻更近了些。

那股属于慎刑司的、混合着血腥、刑具铁锈与某种冷冽药草的气息,隐隐传来。

“郡君是聪明人。当知有人欲借此事,一石数鸟。郡君是那最显眼的鸟,但未必是唯一的目标,甚至未必是主要目标。”

苏念雪屏住呼吸,与他对视。

“魏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下官奉命查案,只问真相,不问其他。” 魏谦打断她,语气重新恢复公事公办的冷硬,“但真相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之处。譬如,那枚耳坠为何偏偏是太后所赐?譬如,安远侯夫人之子为何恰在此时失踪?譬如,郝太监一个冷宫废人,其同乡何以能接触宫宴要害?”

他每问一句,苏念雪的心跳就快一分。

这些问题,也正是她心中反复思量的疑点。

“郡君在江南,曾与一伙自称‘墨尊’的逆党交手。” 魏谦忽然又提到了“墨尊”!

“是。” 苏念雪点头,不知他意欲何为。

“听闻其首领‘西山先生’,擅长机关毒物,行事诡秘,志向……不小。” 魏谦缓缓道,“而西山皇觉寺,恰在京西。安远侯夫人之子所在的锐健营,亦驻于西山。”

他终于,将“西山”点了出来!

苏念雪感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。魏谦到底知道了多少?他对“西山先生”和皇觉寺别院了解多少?他是在暗示,此案与“墨尊”有关?

“魏大人怀疑,此案与‘墨尊’逆党有关?” 她直接问了出来。

“下官不怀疑任何人,只查证据。” 魏谦依旧滴水不漏,“但任何线索,都不会放过。尤其是,当多条线索隐隐指向同一方向时。”

他不再多说,后退一步,恢复了最初那冷漠疏离的姿态。

“今日问话到此为止。郡君好生将息。若有需要,可告知门外值守。一应饮食药物,皆会经人查验,郡君可放心。”

说完,他微微颔首,转身便走。

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
“魏大人,” 苏念雪在他即将踏出门槛时,忽然开口。

魏谦脚步一顿,并未回头。

“那枚耳坠……另一只,务必找到。或许,那才是关键。”

苏念雪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魏谦耳中。

魏谦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,随即,他什么也没说,迈步而出,反手关上了房门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将内外重新隔绝。

芷萝轩内,重归寂静。

只有炭灰彻底冷却的细微碎裂声,和苏念雪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。

青黛连忙上前,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体。

“郡君,您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 苏念雪摆摆手,缓缓坐回床沿,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,背上的伤处火辣辣地疼。

但她的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
魏谦……这个人,太不简单了。

他看似冷漠,问话机械,但每一句都暗藏机锋。

他透露了太多本不该向她透露的信息——太监暴毙、郝太监关联、小太监失踪、安远侯夫人之子、甚至隐隐指向“西山”和“墨尊”。

他是故意的。

他想让她知道,案情复杂,背后牵扯极大。

他想让她知道,慎刑司的调查,并未完全被误导,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某些核心。

他想让她知道……皇帝对此案的态度,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。

甚至,他最后那句“若有需要,可告知门外值守”,都像是一种隐晦的……许可?

难道,皇帝将她软禁在此,并非完全放弃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,甚至……是将她作为一枚诱饵,或者一个观察点?

而魏谦,是执行者,也是传话人?

无数个念头在脑中冲撞。

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:她不能真的在这里“静养”等待。

魏谦透露的信息,与癸七的情报相互印证。

禁军信使、密匣、黑衣人、失踪的将军、刘太医、暴毙的太监、郝太监、神秘的小太监……

所有的线,都若隐若现地指向宫廷内部,指向西山,指向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阴影。

她必须做点什么。

被动等待,永远等不来真相,只可能等来灭口或更大的阴谋。

“青黛,” 她低声道,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,“纸笔。”

“郡君,这里恐怕……” 青黛环顾这空荡荡的屋子。

“无妨,我有办法。” 苏念雪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、贴身收藏的油纸包。

里面是几片薄如蝉翼、近乎透明的特殊纸张,和一支炭条。

这是她让癸七特制的,用于极端情况下传递信息。纸张遇水才显字,炭条写出的字迹极淡,需特定药水涂抹才能清晰。

她走到炭盆旁,就着那点微光,用炭条在透明的纸上快速书写。

字迹极淡,几乎看不见。

她写得很简短,只有几个关键词和方位指示。

然后,她将纸小心地卷成细细的一小条。

“想办法,把这个,送到……” 她凑近青黛耳边,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个字,和一个只有她们主仆才懂的暗号传递位置。

青黛脸色一白,但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,将纸卷接过,小心藏入袖中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。

“小心。若不可为,宁可丢弃,保全自身。” 苏念雪紧紧握了一下青黛的手。

“奴婢明白。” 青黛的声音带着决绝。

就在这时,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
这次是宫女,送来了午膳。

依旧是简单的粥菜。

但在食盒底层,多了一小碟精致的蜜饯,和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、没有任何字迹的素笺。

送膳的宫女什么也没说,放下食盒便垂首退了出去。

苏念雪拿起那张素笺,对着光看了看,又凑近鼻端闻了闻。

没有任何气味。

她心中一动,将桌上凉透的半盏茶水,小心地、均匀地涂抹在素笺上。

纸张渐渐湿润。

淡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,开始显现。

不是字。

而是一幅极其简略的线条图。

画的似乎是……一片山峦,山中有一个标记,旁边有一个模糊的、像是建筑的轮廓。

而在山峦之外,另一个方向,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,指向一片空白。

没有注解。

没有落款。

但苏念雪的心脏,却在这一刻,狂跳起来。

这幅图……

山峦的走势,那个标记的位置……

她猛地想起癸七情报中提到的“西山皇觉寺后山”!

这图,画的是那里?

而那个箭头指向的空白……是什么意思?是暗示那里有什么?还是……指的方向?

是谁?

谁能在慎刑司的严密监视下,将这样一幅含义不明的图,送到她的手中?

魏谦?

皇帝?

北静王?

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
她将湿透的素笺紧紧攥在手中,冰凉的茶水浸湿了掌心。

窗外的风,似乎更急了。

呜咽着,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,在催促。

腊月廿九。

芷萝轩的第二天。

水面下的暗流,似乎开始以更猛烈、更诡异的方式,涌动起来。

而她,已置身于漩涡的中心。

退无可退。

唯有向前。

撕开这重重迷雾。

找到那条,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