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具体在哪里?如何去?一路上危机四伏,她又该如何应对?
一个个问题,如同沉重的锁链,缠绕着她。
“郡君,您再歇歇吧,脸色还是不好。” 青黛担忧地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苏念雪摇摇头。
她不能再躺下去了。
每多躺一刻,危险就多一分。
必须尽快恢复,尽快理清头绪,尽快……找到脱身之法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房间角落的那个衣柜上。
砖缝里的方盒和油纸卷,还在吗?
“青黛,扶我起来,去那边看看。” 她低声道。
青黛不明所以,但还是小心地搀扶她下床,走到衣柜旁。
苏念雪示意她挪开衣柜。
沉重的衣柜被一点点移开,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壁。
苏念雪的心提了起来,仔细看去。
那块松动的墙砖,似乎有被移动过的痕迹!
她伸出手,指尖有些颤抖,轻轻扣住砖缝,用力一拨。
墙砖被取下。
里面,那个用油布包裹的、小小的油纸卷,安然无恙。
但旁边,那个暗紫色的、非金非木的方盒,却不翼而飞!
苏念雪的呼吸,瞬间停滞。
冷汗,再次冒了出来。
方盒不见了!
被人拿走了!
是谁?
北静王的人?司礼监的余党?还是……昨夜那个神秘的“守门人”去而复返?
她强忍着心悸,迅速检查了一下砖缝周围。
没有明显的破坏痕迹,墙砖也只是被移动过,说明取走方盒的人,手法熟练,目标明确,且知道东西藏在此处!
知道此处的,只有她和青黛。
青黛不可能。
那么,只能是昨夜之后,有人潜入过!
是“守门人”?他(她)昨夜才将方盒给她,为何又要拿走?是后悔了?还是另有所图?
不,不太像。“守门人”那般神出鬼没,若想拿回,昨夜便可,何必多此一举?
难道是北静王的人?他们接手看守后,彻底搜查过偏殿?
还是……皇帝的人?
苏念雪的心跳如擂鼓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方盒丢失,意味着她手中的“钥匙”少了一把。更重要的是,这意味着她的藏物之处已经暴露!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取走方盒,同样也能在她昏迷时,对她做任何事!
对方没有杀她,只是拿走了方盒。
是忌惮她“慧宜郡君”的身份?还是……她这个人,或者说她身上的另一把“钥匙”——徽记,还有别的用处?
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,让她刚刚恢复一点的体力,又有些摇摇欲坠。
“郡君,怎么了?” 青黛见苏念雪脸色煞白,盯着空荡荡的砖缝,不由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将油纸卷取出,重新藏入怀中贴身暗袋。衣柜也被她示意推回原位。
方盒丢失已成事实,惊慌无用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,弄清楚是谁拿走了它,目的何在,以及……她接下来该如何应对。
徽记还在她身上,这是最重要的“钥匙”,也是她最大的依仗和祸源,绝不能再有失。
“扶我回去。” 她低声道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重新坐回床上,苏念雪的心依旧无法平静。
方盒的丢失,打乱了她原本就模糊的计划。
“笃、笃。”
就在这时,殿门外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。
“慧宜郡君,王爷遣太医来为您复诊。” 是周泰的声音,恭敬中带着疏离。
北静王派来的太医?
苏念雪和青黛对视一眼。
“有劳,请进。” 苏念雪整理了一下衣衫,尽力坐直身体。
门开了。
周泰侧身让进一人。
来人并非昨日那“面生的太医”,而是一位年约五旬、面容清癯、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。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藏青色长袍,挎着一个古朴的药箱,气质儒雅,眼神平和,不似寻常太医那般带着宫中的匠气或拘谨。
“老朽林仲景,受王爷之托,前来为郡君诊视。” 老者拱手,声音温和,举止从容。
林仲景?
苏念雪心中微动。她似乎听过这个名字,是京中有名的杏林圣手,医术高超,尤其擅长调理疑难杂症和内外伤,只是性情孤高,不常出入宫闱。北静王竟能请动他来?
“有劳林先生。” 苏念雪微微颔首。
林仲景上前,仔细看了看苏念雪的气色,又让她伸出腕脉,仔细诊了半晌。
“郡君伤势颇重,失于调养,兼有风寒内侵,以致高热昏聩。幸得昨日用药及时,阻了热毒内陷之心。然元气大伤,气血两亏,非朝夕可复。” 林仲景收回手,缓缓道,“老朽重拟一方,以益气养血、化瘀生肌为主,兼清余热。外敷之药,亦需更换。”
他打开药箱,取出纸笔,写下方子,又拿出一盒气味清香的青色药膏。
“此膏外用,每日一换,可促伤口愈合,减轻痛楚。”
苏念雪接过方子和药膏,道了谢,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昨日那位太医,亦是先生同行?不知开的何方?”
林仲景捋了捋长髯,道:“昨日那位,乃是太医院新晋的刘医正,擅长外伤痈疽。其方以清热凉血、解毒排脓为主,于郡君当时高热脓毒之症,也算对症。然郡君体质虚寒,气血本弱,此方久用恐伤根本。故王爷特命老朽前来,更方调理。”
刘医正?
苏念雪记下了这个名字。是皇帝的人,还是……别的势力安插在太医院的?
“多谢先生,也多谢王爷挂怀。” 苏念雪道。
林仲景又嘱咐了几句静养避风、饮食清淡等话,便告辞离去。
周泰也随后退出,重新关上了门。
殿内,又只剩下主仆二人。
“这位林先生,看着倒像是个有本事的。” 青黛小声道。
苏念雪不置可否。
北静王派来的人,医术高明是真,但目的如何,尚需观察。
她将林仲景开的方子仔细看了一遍,确实比昨日那方更偏重温补调理。外用的药膏,也清凉舒适。
暂时,看不出什么问题。
“按林先生的方子抓药吧。” 她将方子递给青黛。
无论是真心医治,还是另有图谋,此刻恢复身体,都是第一要务。
至于那丢失的方盒……
苏念雪的目光,投向窗外。
天色,又近黄昏。
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压得人透不过气。
远处,皇觉寺的方向,隐约传来钟磬诵经之声,为太后的亡灵超度。
而在这深宫之中,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早已悄然拉开序幕。
她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凉的徽记。
钥匙,只剩下一把了。
前路,似乎更加迷雾重重。
但无论如何,她必须走下去。
为了活下去。
也为了,那隐藏在“云梦”深处的,或许残酷,或许荒谬的……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