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夜会(2 / 2)

她定了定神,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捡起那个油纸卷。

入手微沉,包裹得十分紧密。

她小心地拆开油纸。

里面是一张质地坚韧、裁剪整齐的纸条,以及一枚小巧的、黄铜打造的、造型奇特的钥匙。

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,墨迹簇新:

“子时三刻,西侧废井。独自。”

字迹挺拔瘦硬,风骨嶙峋,苏念雪从未见过。

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。

但“独自”二字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
而那枚黄铜钥匙,形制古老,匙齿复杂,绝非寻常门锁所用。钥匙柄上,隐约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,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辨认。

西侧废井?

苏念雪在脑中快速回忆慈宁宫的布局。

慈宁宫西侧,靠近宫墙,确实有一口早已废弃的枯井,据说与一条早已封堵的旧暗渠相连,位置偏僻,常年荒草丛生,少有人至。

对方约在那里见面……

是北静王吗?以他的权势,似乎不必用如此隐秘的方式。但若是他,这钥匙又是何意?

还是……其他人?与方盒丢失有关的人?或是“守门人”?

无数猜测掠过脑海,却没有答案。

她将纸条凑到鼻尖,仔细闻了闻。

除了墨香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药草清苦气息?

是了,林仲景药箱内侧的蜡封!这纸条,或许就是用那种蜡封密封,然后借林仲景之手带入,再由这神秘人用某种方法取出,传递给她!

林仲景知道吗?他是被迫,还是有意配合?

苏念雪感到一张无形的、错综复杂的网,正缓缓向她收紧。

子时三刻,西侧废井。

去,还是不去?

去,可能是陷阱。对方身份不明,意图不明,让她独自前往偏僻废井,危险不言而喻。

不去,可能错失关键信息。对方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传信,必然事关重大,很可能与“钥匙”、“云梦”、甚至她的生死安危直接相关。

而且,对方能突破北静王府侍卫的看守,将纸条和钥匙送到她面前,同样有能力用别的方式“请”她过去。与其被动,不如主动。

苏念雪紧紧攥住了那枚黄铜钥匙,冰凉的触感让她躁动的心略微冷静。

她将纸条凑到油灯上,火苗舔舐,瞬间化为灰烬。

然后,她仔细检查了那枚钥匙。匙齿繁复,工艺精湛,绝非俗物。柄上的图案,对着灯光仔细辨认,似乎……是一个抽象的、盘旋的蛇形?或者,是水流?

看不真切。

她将钥匙贴身收好,与徽记分开放置。

时间,在紧张与煎熬中缓慢流逝。

她躺回床上,闭目假寐,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,以及应对之策。

青黛在短榻上睡得正沉,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。

终于,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。

子时了。

苏念雪悄悄起身,动作极轻,没有惊动青黛。

她换上一身深色的、不易反光的旧衣裙,这是入宫时带的为数不多的便服之一。将长发紧紧绾起,用最朴素的木簪固定。

背上伤口依旧作痛,但已能忍受。她将林仲景给的药膏又厚厚涂了一层,带来清凉的镇痛效果。

然后,她走到门边,侧耳倾听。

殿外寂静,只有风声和侍卫偶尔走动、衣物摩擦的轻微声响。

她回到床边,目光落在之前被推开墙砖的位置。

对方既然能从那里传递东西,是否也意味着,那里有一条可以通往外界的隐秘路径?

她不敢肯定。

但纸条上指定的地点是“西侧废井”,从殿内直接过去,必然要经过殿门,惊动守卫。

她必须另寻出路。

目光在殿内逡巡。

高窗?太高,且被封死。

通风口?太小。

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一角,那个平日里用来倾倒洗漱废水的、通往墙外排水暗沟的狭小孔洞上。

孔洞不大,仅容碗口粗细,平日用木塞堵着,防止臭气倒灌和鼠虫钻入。

苏念雪走过去,尝试着用力拔掉木塞。

一股陈腐的湿冷气息涌出。

她探手试了试,孔洞内壁滑腻,但似乎可以勉强容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钻过。

只是另一端通往何处,是否畅通,一概不知。且洞内狭窄,一旦卡住,后果不堪设想。

但这是目前看来,唯一可能不惊动守卫离开偏殿的途径。

她没有退路。

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青黛,苏念雪心中掠过一丝愧疚,但随即被决绝取代。留下青黛,或许更安全。

她将床单撕下几条,结成一根简单的布绳,一端系在沉重的床脚,另一端扔进孔洞。

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忍着背部伤口可能被粗糙洞壁刮擦的疼痛,开始尝试钻入那个狭窄、潮湿、散发着异味的小洞。

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令人作呕。

洞壁滑腻冰冷,布满苔藓和不明污物。空间极其逼仄,她必须极力缩紧身体,才能一点点向前挪动。背上的伤口被粗糙的砖石反复摩擦,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她死死咬住嘴唇,才没有痛呼出声。

黑暗中,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
不知爬了多久,就在她几乎要窒息、绝望地以为自己会被困死在这肮脏的狭小空间时,前方隐约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冰冷的新鲜空气。

是出口!

她用尽最后力气,向前一挣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她半个身子从洞口跌出,摔在一片潮湿松软的泥土和枯叶上。

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,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息。

她贪婪地呼吸了几口,才狼狈地爬起身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
这里似乎是慈宁宫西侧某个极为偏僻的角落,靠近高高的宫墙。身后是她钻出的排水暗沟出口,隐蔽在一丛半人高的枯黄杂草之后。不远处,果然可以看到一口井台的轮廓,在昏暗的月色下,像一只蹲伏的巨兽。

废井到了。

周围万籁俱寂,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,和远处宫檐下铁马偶尔碰撞的叮当声。

子时三刻将至。

苏念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手悄悄按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刃。

她靠着井台冰冷的石壁,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因疼痛、紧张而急促的呼吸,目光如炬,扫视着周围的黑暗。

月光被浓云遮蔽,只透下些许惨淡的光晕,勉强勾勒出残破宫墙和枯树的狰狞轮廓。

就在约定的时刻,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,悄无声息地,出现在废井的另一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