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撤!大顺军追兵离此不足十里!”
韩赞周的吼声穿透船舱,手中传国玉玺被紧紧裹在锦缎中,塞进贴身衣襟。船夫拼命摇动船桨,木船在河面上疾驰,身后马蹄声、呐喊声越来越近。
“公公,船底漏水了!”水手趴在船边,声音带着哭腔。
韩赞周俯身查看,河水正顺着船板缝隙渗进来:“堵上!用被褥、用衣物,务必撑到对岸!”
几名随从立刻解下包袱,将衣物塞进缝隙,可漏水仍未止住。韩赞周抽出腰间佩刀,砍断船尾多余的木板:“把货物扔下去,减轻船重!”
随从们不敢迟疑,将随身携带的干粮、行李尽数抛入河中。木船速度稍快,可大顺军的骑兵已追到河边,箭矢如雨点般射来。
“噗通!”一名随从中箭,坠入河中。韩赞周挥刀格挡箭矢,高声喊:“撑住!再过三里就是渡口,那里有接应的人!”
就在此时,岸边芦苇丛中冲出一个瘦小的身影,挥舞着木棍:“这边!快靠岸!”
韩赞周一愣,见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,身上沾满泥污,却眼神明亮。他来不及多想,对船夫喊:“靠岸!”
木船刚贴近河岸,少年便伸手拉拽:“快上来,我知道一条小路,能躲开追兵!”
韩赞周带着剩余三名随从跳上岸,跟着少年钻进芦苇丛。身后大顺军的呐喊声渐渐远去,几人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
“你是谁?为何帮我们?”韩赞周盯着少年。
“我叫陈德懋,爹娘都被大顺军杀了,就剩我一个。”少年低下头,“我知道你们是大明的人,我想跟着你们,报仇!”
韩赞周摸了摸衣襟中的玉玺,又看了看少年满是伤痕的手: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,但更怕大顺军再害别人。”陈德懋抬起头,“我熟悉这一带的路,能给你们带路,还能找吃的。”
一名随从低声道:“公公,这孩子来历不明,怕是有诈。”
“他若想害我们,大可引我们去大顺军的埋伏。”韩赞周起身,“你跟我走,但要听话。若敢耍花样,我绝不饶你。”
陈德懋用力点头:“我听话!”
韩赞周对随从说:“休整半个时辰,继续南下。玉玺不能有失,我们必须尽快抵达南京,拥立藩王登基。”
与此同时,南京马士英府邸的密室中,卢九德正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推到马士英面前。
“马大人,这是五千两黄金,是内库仅存的积蓄。”卢九德声音压低,“京城已破,崇祯皇帝殉国,如今大明的希望在南京。我抢先一步来,是想与大人合作。”
马士英打开包袱,黄金的光泽照亮了他的脸:“卢公公的意思,是想拥立哪位藩王?”
“福王朱由崧。”卢九德直言,“福王是万历皇帝之孙,血统最正,且手握部分兵权。只要大人牵头拥立,日后便是从龙之功,相位稳如泰山。”
马士英冷笑:“拥立之事,岂是容易?史可法、钱谦益等人主张立潞王,说福王‘贪淫酗酒,不孝不悌’,恐难服众。”
“服众?”卢九德前倾身体,“如今乱世,拳头硬才管用。福王身边有黄得功、刘良佐等总兵支持,潞王不过是个空架子。再说,韩赞周带着传国玉玺南下,不出十日便会抵达南京。没有玉玺,拥立再多名正言顺的藩王,也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“韩赞周带着传国玉玺?”马士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你如何确定?”
“我离京前,亲耳听到崇祯皇帝将玉玺托付给韩赞周,让他南下寻合适藩王继位。”卢九德回道,“我抢先一步来南京,就是为了与大人商议,等韩赞周抵达,便联名拥立福王,再请出玉玺,大事可成。”
马士英沉吟片刻:“黄金我收下,就当是拥立福王的军费。但韩赞周为人正直,未必会同意拥立福王,若他执意支持潞王,该如何是好?”
“那就让他‘同意’。”卢九德眼中闪过狠厉,“韩赞周身边只有四名随从,途中还要应对大顺军和土匪,未必能全身而退。就算他到了南京,我们只需散布流言,说他与大顺军勾结,再扣下玉玺,他也无可奈何。”
马士英点头:“好。我这就联络黄得功、刘良佐,让他们率军进驻南京城外,施压朝堂。你负责打探韩赞周的行踪,一有消息,立刻告知我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卢九德起身,“马大人放心,只要我们联手,南京的天下,就是我们的。”
离开马士英府邸,卢九德换乘小轿,直奔南京城外的军营。他知道,只有手握兵权,才能在这场拥立之争中占据主动。
而此时的淮安督造局,庞天寿正站在一艘尚未完工的战船旁,对着几名工匠怒吼:“这船板太薄,入水即沉,如何能抵挡大顺军的火炮?拆了,重新换厚板!”
工匠们面面相觑,为首的工头上前:“庞公公,厚板短缺,库房里只剩这些薄板了。再说,换厚板会耽误工期,大人要求三个月内造出二十艘战船,怕是来不及。”
“来不及也要赶!”庞天寿一脚踢在船板上,“如今大明存亡之际,战船是南方防线的关键。三个月内必须完工,缺厚板,就去拆民房、拆寺庙,一切以战船为先!”
工头不敢再反驳:“遵令,小人这就去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