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平的一端，是新生的万民。另一端，是死去的枯骨。而他，就是那个手持天平，不断添加砝码的人。
自己究竟是救世主？还是一个效率更高、手段更冷酷的独裁者？
他再一次审视那个沉寂已久的“天命”系统。过去，他以为这是神仙之力，是上天对他的垂青。但现在，他渐渐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。
这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神仙，而是一种更宏大、更冰冷的“文明自我修正机制”。宇宙之大，文明兴衰，或许也遵循着某种规律。当一个文明走入死局，濒临崩溃时，这种机制便会启动，从无数个平行时空里，寻找一个最合适的“变量”，投入到这个濒死的躯体中。
它选择了自己，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么高尚的灵魂，仅仅是因为，他脑中那些来自一千多年后的“知识”，是这个时代最稀缺、最强大、最无法预测的变量。
自己，不过是历史激流中的一剂猛药。药能救人，也能杀人。
“陛下。”
赵璋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身后响起，打破了他的沉思。他没有回头，也知道赵璋带来了什么。
“说。”
“急报。毕胜将军所率主力，已抵达镇江，与敌军主力隔江对峙。靖海讨逆军倾巢而出，‘海龙王’已现身江面。”赵璋的声音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“决战，就在明日拂晓。”
黄巢点了点头，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长江之上，将会是火炮与巨舰的对决，是新时代与旧时代的碰撞。他已经布好了所有的局，只等对方一头撞进来。
“敌方主帅，是何人？”他随口问道。按照推算，应该是某个李唐宗室的亲王，或是泉州那些大海商的代表。
赵璋沉默了片刻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那两个字，像一道惊雷，在黄巢的脑海中轰然炸响！
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，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。
“你说……是谁？”
“高骈。”赵璋重复道，声音艰涩，“前唐淮南节度使，高骈。他不知何时，竟成了靖海讨逆军的统帅。”
高骈！
这个名字，黄巢无比熟悉！
晚唐名将，曾镇守南疆，击退南诏，战功赫赫。但后期沉迷方术，性情大变，屠戮无度，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。
按照历史的轨迹，此刻的他，应该正在扬州拥兵自重，与天下各路势力貌合神离，做着他的“淮南皇帝梦”，怎么会跑到江宁，成了自己死敌的统帅？
一个巨大的、本不该存在的变量，突兀地出现在了棋盘之上！
黄巢瞬间明白了什么。历史的惯性，或者说那种“文明自我修正机制”的排异反应，远比他想象的更强大，更诡谲！它会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，进行“反扑”！
高骈的出现，意味着这场他自认为胜券在握的战争，其难度和变数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。
他猛地望向东方，夜色深沉，但他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黑暗，看到长江之上，正站着一个同样熟悉历史，甚至可能比他更了解这个时代战争规则的幽灵，正带着一丝嘲弄的微笑，等待着他。
就在这时，黄巢的脑海里，那个久未有动静的“天命”系统，毫无征兆地，弹出了一行刺目的血色警告！
“警告：检测到同源高维信息干涉，历史修正权限冲突。”
“目标锁定：高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