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图书馆员……”
黄巢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上的密报,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,压得殿内空气都凝固了几分。
星辰大海。
这四个字,别人听来是疯话,于他而言,却是一道刺破时空迷雾的惊雷。它证实了他内心最深沉的忧虑——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,他并非唯一的异数。高骈的背后,站着一个与他相似,甚至可能更为庞大的,掌握着未来知识的组织。
战争的形态,已经悄然改变。这不再是他凭借个人知识对一个旧时代的降维打击,而是两个来自未来的体系,在这片十三世纪的土地上,展开了一场无声的、关乎存亡的对抗。
“陛下?”内侍官小心翼翼地提醒,见黄巢久久不语,神色变幻。
黄巢抬起眼,目光中的锐利已然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邃的平静。“无事。”
他将那份密报投入身旁的火盆,火苗“轰”地一下舔舐着纸张,将“图书馆员”和“星辰大海”的字样化为灰烬。
但这个名字,已经烙印在了他的心底。
粮食危机虽已解除,但“黑杆病”带来的恐惧,如同一场看不见的瘟疫,仍在民间蔓延。百姓们对着丰收的麦田,眼中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。他们害怕明年,害怕后年,害怕这种诡异的“天罚”再次降临。
黄巢很清楚,恐惧是双刃剑,它能摧毁一个王朝,也能……铸就一个王朝。
他要将这份源于未知的恐惧,转化为对新秩序的绝对依赖。
早朝之上,当黄巢宣布要在全国范围内,建立“大齐义仓”时,群臣并不意外。这是历朝历代的常规操作,无非是国家储备粮库。
然而,当配套的《大齐粮食储蓄法》被宣读出来时,整个太极殿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“凡大齐百姓,自愿将余粮存入义仓者,官府将开具‘谷票’为凭。”
“谷票者,非但可随时随地,于大齐境内任何一处义仓,兑换等量粮食。且每年岁末,可凭票额外支取官府所付‘利息粮’,年利一分!”
“更要者,谷票可自由流通、交易、抵押,与铜钱、金银无异!”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!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存粮了,这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货币!一种以大齐的国家信用和亿万石粮食为根基的“硬通货”!
几名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,眼中瞬间闪烁起贪婪的光芒。他们几乎立刻就嗅到了其中蕴含的恐怖利润。只要大量囤积谷票,他们就能像过去操纵盐铁一样,轻而易举地操控大齐的粮价,将无数农民的血汗吸食殆尽!
然而,黄巢接下来的话,却像一盆冰水,将他们的幻想浇得粉碎。
“为彰显国家公信,首批发行的谷票,将以优惠利率优先向在籍自耕农发售。购买者,须持户部颁发的户籍田契文书,按田亩数额,限量购买。任何商贾、无地士绅,暂不得参与!”
一锤定音!
这一条规定,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瞬间将所有企图投机的世家、商贾全部隔绝在外。同时,又将大齐朝廷的国家信用,与数千万最基层的自耕农的切身利益,进行了无可分割的深度绑定!
从此以后,谁想动摇谷票的价值,谁就是与天下所有的农民为敌!
看着那些世家官员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,黄巢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他要的,不是与旧势力妥协,而是要用新的规则,将他们彻底踢出牌桌。
就在朝堂因为“谷票”而震动之时,黄巢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。
“以工代赈!”
他命人展开的,不是一份修修补补的河堤图,而是一副无比宏大、足以让任何一个时代的工程师都为之震撼的巨型堪舆图。
图上,是奔流了千年的黄河。但它的走向,却与所有人的认知截然不同。
“朕,要彻底根治黄河水患!”黄巢的声音回荡在殿中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他指着地图上的标记,那是一个个后世才有的名词。
“此处,修建水库,用以减淤分洪!”
“此段河道,裁弯取直,提高行洪效率!”
“这里,开凿总干渠、分干渠、支渠、斗渠、毛渠……构建一个贯通南北的全新灌溉网络!”
地方官员们看得心惊胆战,一名户部侍郎颤颤巍巍地出列:“陛下,如此浩大工程,恐……恐耗尽国帑,动摇国本啊!”
“国本?”黄巢冷笑一声,“百姓流离失所,饿殍遍野,那才是动摇国本!朕的国本,在田里,在碗里,在民心里!”
他没有过多争辩,而是下达了一道命令。
数日后,最新一期的《大齐邸报》以前所未有的发行量,铺向了全国的每一个州县、乡镇,甚至村落。
报纸上没有艰深的文字,取而代之的,是一幅幅通俗易懂的图画。
一幅画,是黄河决口,万千百姓在洪水中挣扎的惨状。
另一幅画,是新河道修成,万顷良田被灌溉,孩子们在田埂上欢笑奔跑的景象。
旁边还用最大号的字写着——“修一条河,保百年平安,增百万亩良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