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朴素的道理,往往最能打动人心。当这份报纸被识字的村中宿老,念给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听时,整个大齐的民间舆论,瞬间被点燃了!
“耗尽国帑?这是给咱子孙万代造福啊!”
“俺们没钱,但有的是力气!给口饭吃,俺愿意去修河!”
一时间,群情激昂,民心所向。那些地方官员的质疑,在滔天的民意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黄河岸边,一处水坝工地。
数万名以工代赈的民夫,正热火朝天地劳作着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带菜色,但眼中却燃烧着希望的火焰。因为在这里,他们不仅能吃饱饭,还能亲手为自己和子孙后代,建造一个没有水患的未来。
黄巢身着便服,在几名缇骑的护卫下,正在视察工程进度。他看着那一张张质朴的脸,心中感慨万千。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
人群中,一名正在奋力推着独轮车的工人,眼神突然变得狰狞无比。他猛地抛下独轮车,从怀中抽出一柄磨得锋利的短刀,状若疯虎,直扑黄巢而来!
“狗皇帝!拿命来!”
他吼声嘶哑,充满了刻骨的仇恨。
“护驾!”
缇骑们反应极快,瞬间拔刀,两名护卫如铁塔般挡在黄巢身前,只听“当啷”一声,短刀被击飞,那名刺客被一脚踹翻在地,死死地按住。
现场瞬间大乱,民夫们惊恐地后退,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圈。
所有人都以为,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必死无疑。
然而,黄巢却挥手制止了准备行刑的缇骑。他缓缓走上前,低头看着那名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全身发抖的刺客。
他不是唐军的刺客,也不是世家的死士。他身上那股绝望的气息,黄巢再熟悉不过——那是旧时代,被饥荒逼到家破人亡的流民才会有的气息。
“你为何要杀朕?”黄巢的声音很平静,没有一丝皇帝的威严,倒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。
那刺客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黄巢:“俺家六口人,全饿死在两年前的旱灾里!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,都该死!都该死!”
万籁俱寂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。
黄巢却笑了。他弯下腰,亲手将那名刺客扶了起来,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。
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,黄巢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工地,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你的仇恨,没有错。”
刺客愣住了。
“错的是那个让你家破人亡的世道!是一个丰年时让你们把粮食交给世家大族,灾年时却眼睁睁看着你们饿死的制度!”
黄巢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力量。
“朕,今日站在这里,就是要亲手埋葬那个吃人的旧世道!朕要建的,是一个让你们劳有所得,饥有所食,病有所医的新世界!”
他转过身,面对着成千上万的民夫,伸手指着那名呆若木鸡的刺客。
“朕今日,不但不杀他,还要给他一个官!”
“朕,任命他为这处工地的‘粮食监督官’!”
全场死寂,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!
黄巢重新看向那名刺客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你的恨,朕收下了。朕现在给你权力,让你用你的仇恨,去监督这里的每一粒粮食,确保它们都能准确无误地发到每一个工人的碗里!朕要让你亲眼看着,在朕治下,再也无人会因饥饿而绝望,再也无人会重蹈你家的覆辙!”
这番话,如同一道道天雷,狠狠劈在刺客的心头。他眼中的仇恨在一点点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撼与迷茫。他看着眼前这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,看着周围无数双同样震撼的眼睛,积压了半生的仇恨与绝望,在此刻轰然决堤。
“扑通”一声,他跪倒在地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。他嚎啕大哭,像个孩子一样。
许久,他才止住哭声,对着黄巢重重磕了一个头,声音嘶哑地吐露了一个秘密。
“陛下……像小人这样……这样对世道绝望的人,还有很多。有一个叫‘红娘子’的女人,正在把我们组织起来。”
黄巢目光一凝:“她的教义是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她说要用毁灭,带来绝对的公平。她的标志,是一个……一个破碎的天平。”
刺客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身体再次颤抖起来。
“我们联络,从不用信。红娘子教了我们一种法子,用几种特定的草木烧成灰,混在水里,就能在另一盆清水的水面上,显出字迹来……”
他努力地回忆着那个女人当时说的话。
“她说,这叫……‘化物’之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