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好。”大刘老师拍拍他的肩，“不仅会动手，还会动脑。今天这组的最佳设计奖给你了。”
下课时，曦宸兴奋地拉着新认识的朋友去看他搭的桥。这是他上学以来第一次被老师表扬，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“很棒”。
中午，寨子里来了客人。
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，背着竹篓，看见林小雨就上下打量：“这就是阿彩的闺女？长得真像阿彩年轻时候。”
“这是你桂芳婶。”外婆介绍，“寨子里绣工最好的，以后也教教你。”
桂芳婶放下竹篓，从里面拿出几块绣片：“听说你从城里来，学这个干什么？现在年轻人都往外跑，你倒好，往回跑。”
话里带着明显的质疑。林小雨有些尴尬：“我想学‘凤凰涅盘’。”
“‘凤凰涅盘’？”桂芳婶笑了，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学的。阿彩当年都学不下去，你能行？”
“桂芳。”外婆开口，语气有点重。
“好好好，我不说了。”桂芳婶摆摆手，“不过小雨，我得提醒你。学这个苦得很，天天坐着绣，眼睛要瞎，腰要断。你们城里姑娘吃不了这个苦。”
林小雨握紧手里的针：“我能吃。”
“那行，我等着看。”桂芳婶说完，跟外婆说了几句苗语，背着竹篓走了。
等她走远，外婆叹了口气：“桂芳心不坏，就是说话直。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雨说，“外婆，寨子里……是不是很多人觉得我不该来？”
外婆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有些人觉得，你一个城里姑娘，大学都读完了，跑来学这个，是浪费。也有些人觉得，你待不住，学几天就走了。”
“那您呢？您觉得我能学成吗？”
外婆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“外婆不知道。但外婆希望你能学成。这本绣谱，不能在我手里断了。”
午饭后，林小雨继续练习打结。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，起了水泡，但她没停。外婆在旁边绣着一块绣片，偶尔指点她一下。
下午三点，表舅杨建国来了，手里提着两条鱼。
“今天去河里打的，给小雨补补。”他把鱼递给外婆，“学得怎么样？”
“在练基本功。”外婆接过鱼，“建国，你明天去镇上，帮小雨买点东西。她用的绣线不够细，得买特制的。”
“行。”杨建国看向林小雨，“还习惯吗？”
林小雨点点头：“习惯。就是……寨子里好像没网？”
杨建国笑了：“有，但信号不好。你要是想上网，得去镇上的网吧。不过小雨，既然来了，就安心学。那些手机电脑，少看点。”
林小雨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看手机了。早上匆忙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苏未曦和宋雨薇，之后就没碰过。
晚上，外婆做了酸汤鱼。鱼是现杀的，汤里放了山里的野番茄和辣椒，酸辣开胃。林小雨吃了两碗饭，这是她来寨子后吃得最香的一顿。
饭后，外婆点起油灯——寨子里经常停电。昏黄的灯光下，老人继续绣那片绣了一半的绣片，林小雨在旁边练习。
“外婆，您绣的是什么？”
“百鸟朝凤。”外婆把绣片举起来给她看，“这是给寨子里的姑娘出嫁用的。从她出生就开始绣，绣到她出嫁，正好绣完。”
绣布上已经绣满了各种鸟，栩栩如生，每一只的羽毛都用了不同的针法。正中央的凤凰只绣了一半，但已经能看出展翅欲飞的姿态。
“真美。”林小雨由衷地说。
“美是美，费眼睛。”外婆揉揉眼睛，“我绣了五十年，现在晚上不点灯都看不清了。小雨，你要是真学这个，以后眼睛、脖子、腰，没有一处不疼的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外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笑了：“跟你妈妈当年说的一样。她也说不怕，可是后来还是走了。”
“我不会走的。”林小雨说，“我答应了您要学成，就一定会学成。”
夜深了，寨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虫鸣和远处的狗吠声。林小雨躺在床上，听着陌生的声音，想着白天桂芳婶的话，想着手指上的水泡，想着那本复杂得让人头疼的绣谱。
她拿出手机，信号只有一格。点开微信，宋雨薇下午发来消息：“怎么样？开始学了吗？”
她回复：“开始了。很难，但我想坚持。”
发送了半天才发出去。
她又点开陈明的对话框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。她犹豫了一下，打了几个字：“我到外婆家了，开始学刺绣了。”又删掉了。
算了，就这样吧。
她关掉手机，闭上眼睛。手指上的水泡隐隐作痛，腰背也酸，但她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这是她自己的选择，再难也要走下去。
窗外，月光洒在吊脚楼的瓦片上，洒在远处的梯田上，洒在连绵的群山上。
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，但不知为什么，林小雨觉得，这里也许才是她真正该来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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