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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法学专家1(1 / 2)

暴雨连下了三天,茂东市新港区行政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被冲刷得发亮,雨珠顺着幕墙往下淌,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,却挡不住会议室里紧绷的空气。

区党委副书记黄明光把一份厚厚的《新港区生物医药产业园土地收储方案》推到桌心,封面的烫金标题在顶灯下发着光,他指尖在“争议地块”四个字上反复敲了敲,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:“还有七天就要公示,吴教授,这三块地上的七家机械厂诉求再不解决,下个月的奠基仪式就得黄,到时候不仅投资方要撤资,市里的考核也没法交代。”

坐在对面的吴砚抬了抬眼镜,镜片折射出桌上文件的一角。这位新港区法学会聘请的首席法学专家,总习惯把复杂的法律问题拆成看得见的“地图”—— 他面前摊开的航拍图上,红色马克笔圈出的是集体建设用地,蓝色标注的是未登记的工业用房,而那片被铅笔涂成灰色的区域,正像一块顽固的补丁,盘踞在规划中的产业园核心位置,里面七家中小型机械厂的厂房新旧交错,连围墙都透着股不愿妥协的劲儿。

吴砚手指轻轻划过灰色区域,声音平稳得像雨幕里稳稳撑着的伞:“黄书记,问题不在补偿标准 —— 咱们给的标准已经比周边县区高了15%,关键在‘历史遗留’这四个字。”

吴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泛黄的档案复印件,最上面那张纸边都卷了毛,是 2008 年新港区还叫“新区管委会” 时印发的《新港区工业布局临时管理办法》,纸张上还能看到当年存档时盖的红色印章。

“您看,这七家企业 2010 年入驻时,当时的管委会为了吸引投资,在入驻协议里明确写了‘五年内优先办理产权登记’,可2015年区划调整,管委会升格为行政区,之前的临时管理办法作废,新的产权登记细则又拖了两年才出台,这就造成了政策衔接的断档。”

吴砚把协议复印件递到黄明光面前,指着其中一条加粗条款,“现在咱们按 2020 年的现行标准算补偿,等于是让企业为行政衔接的漏洞买单,别说企业不接受,从《行政许可法》和《民法典》的诚信原则来看,法理上根本站不住脚,真闹到法院,咱们大概率要输。”

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突然低了下去,区自然资源局的老王刚要开口辩解 “当年的政策衔接问题不是咱们这届的责任”, 吴砚已经翻到了另一份文件 —— 最高人民法院 2022 年发布的行政协议典型案例汇编,他把文件翻到第 17 页,指着其中一起 “开发区政策断档引发的企业补偿纠纷” 案例――

“参考这个案子,咱们可以设计‘补偿 + 产权置换’的组合方案。对符合产业园环保、规划要求的三家精密机械厂,在产业园西侧的预留工业用地里,按 1:1.2 的比例划拨同等面积的土地,帮他们办理正规不动产权证,还能享受三年的税收减免;另外四家不符合环保要求的铸造厂,除了按现行标准提高 20% 的货币补偿,还能优先租赁产业园的标准化厂房,前三年免租金,第四年按市场价的 70% 收取,这样既解决了企业的生存问题,也不耽误产业园建设。”

黄明光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攥紧的笔,笔杆上被捏出的印子渐渐平复。他知道吴砚不是第一次在关键决策上 “破局”。

去年新港区要引进总投资五十亿的新能源项目,项目涉及跨境知识产权质押 —— 企业想把在德国注册的三项核心专利质押给本地银行,可区里的法务团队翻遍了《商业银行法》《专利法》,都没找到跨境专利质押的具体操作流程,银行也怕担风险不肯放款,项目推进卡在了最关键的资金环节。

是李砚带着法学会知识产权专业委员会的五名专家,扎在办公室里熬了一周,梳理了全国 12 个自贸区的类似案例,还专门咨询了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专家,最终拿出了《新港区跨境知识产权质押融资操作指引》,不仅明确了专利价值评估、跨境登记备案、风险分担的具体流程,还协调银行、市场监管局、外汇管理局建立了 “绿色通道”,企业提交材料后三天就拿到了第一笔 8000 万的质押贷款,项目最终顺利落地,现在每年能为区里带来 3 亿元的税收。

“那企业这边的工作怎么推进?之前街道办的人上门谈了三次,都被企业老板赶出来了。”

黄明光最担心的还是征地后的涉稳压力,他怕一旦处理不好,七家企业联合到区综治中心反映诉求,不仅影响产业园建设,还会打乱全区的工作节奏。

李砚早有准备,他打开平板电脑,调出一个标注着“法律明白人”的Excel表格,表格里详细记录了三十个人的姓名、所在村社、联系方式和擅长领域:“区法学会以及联合区司法局,培训了三十名基层调解员,都是各村熟悉情况的老党员、退休干部和社区法律顾问,他们跟企业老板要么是同乡,要么是老熟人,沟通起来比咱们方便。

我们会和他们一起上门,把‘历史承诺的法律依据’、‘现行政策的补偿标准’、‘产权置换后的未来收益’这三条线讲清楚,还会带企业老板去西侧的预留用地和标准化厂房实地考察,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,不会让他们觉得是‘强拆’。”

雨势渐小的时候,方案的修改方向已经明确,黄明光让秘书立刻根据吴砚的建议调整方案,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,只剩下他和李砚。

黄明光送吴砚到楼下,看着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向停在路边的银色轿车,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,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吴砚的场景 ——2020 年新港区刚成立法学会,吴砚作为江南大学法学院的教授被引进,当时还有人在背后议论,说一个常年待在象牙塔里的“书呆子”,根本解决不了基层那些家长里短的“泥巴官司”,可没过多久,吴砚就在坡田镇的征地纠纷里,用实力打破了这些质疑。

那时候坡田镇要修一条连接高速口的快速路,这条路不仅能缩短镇里到市区的距离,还能带动沿线五个村的农产品销售,可项目推进到拆迁阶段就卡了壳 —— 涉及的两百多户村民里,有十五户死活不肯签补偿协议,带头的是村民谢老树,他拿着铁锹守在村口,皮肤黝黑,嗓门洪亮,见着施工队的车就往轮胎底下躺,施工队几次进场都被拦了回来。

镇党委莫书记急得满嘴燎泡,嘴角起了好几个溃疡,他在区里的会议上提了好几次,最后还是区政法委书记提醒他:“你去找区法学会的吴教授试试,说不定他有办法。”

吴砚当天就扎进了坡田镇,他没先去镇政府开会听汇报,而是让司法所小杨找了个熟悉村里情况的村干部,带着法学会的年轻律师小林,挨家挨户坐在村民的堂屋里聊天。

村民的堂屋里大多摆着老式的木桌和藤椅,桌上放着搪瓷杯,吴砚每次都先接过村民递来的茶水,等对方打开话匣子,再慢慢聊起拆迁的事。

在谢老树家,老人把一本皱巴巴的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》拍在桌上,封面的塑料皮都裂了缝,他指着证上的 “三分地”字样,激动得手都在抖:“这证上白纸黑字写着我家有三分地,凭啥修路只算两分半?你们是不是想吞了我这半分地!”

吴砚没急着反驳,而是蹲在地上,把谢老树的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》和镇里的规划图铺在一起,又从包里掏出 2016 年的汛期受灾记录和航拍图,用红笔圈出一块被河道淹没的洼地:“谢大爷,您先别激动,咱们看证据说话。2016 年夏天那场大暴雨,您家这块地被洪水冲了,后来河道改道,这块半分地就变成了河道的一部分,按《土地管理法》第九条,河道属于国家所有,所以现在实际能算在您名下、可补偿的土地,确实是两分半。”

吴砚又从包里拿出隔壁村去年修桥的补偿协议复印件,“您看,隔壁村张大叔家去年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,他家原本两分地,因为一部分变成了河道,最后按一分六补偿,补偿标准和咱们镇一模一样,一分钱都没少。而且这条路修通后,您家到镇上的距离能缩短四里地,以前您拉一车蔬菜去镇上卖,得骑一个小时三轮车,路修通后二十分钟就能到,菜还新鲜,能多卖不少钱,这长远的好处可比半分地的补偿划算多了。”

谢老树盯着规划图和补偿协议看了半天,手指在 “河道” 两个字上摸了摸,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叹了口气:“我也不是想闹事,就是怕你们欺负我不懂法,把我的地给吞了。你这话说得在理,不是蒙我们老百姓。”

解决了谢老树的问题,其他十三户村民的态度也软了下来。吴砚趁机在村里的文化广场开了场 “法律夜市”,他让镇政府搬来几张桌椅,拉上“坡田镇快速路拆迁政策法律咨询”的横幅,还在桌上摆了《土地管理法》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》的小册子,把里面的关键条款用彩色笔标出来,再翻译成“你家的地为啥算这么多”“补偿款啥时候能到账”之类的接地气“大白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