错在骄纵任性,目中无人;错在识人不明,冲动易怒;错在……将家族的安危、父亲的心血、甚至他人的性命,都视作可以任性挥霍的资本!
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不是之前那种发泄式的嚎啕,而是无声的、汹涌的流淌,带着滚烫的温度,灼烧着她的脸颊。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,直到尝到咸涩的血腥味,才勉强没有哭出声来。可那剧烈的、无法抑制的哽咽,却让她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凋零的叶。
“我……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她终于从喉咙深处,挤出破碎不堪的、带着血丝的忏悔。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。
她错了。可这认知,来得太晚了。
家业已倾,如同被蛀空的大树,外表或许还勉强支撑,内里早已千疮百孔,风雨飘摇。父亲一夜白头,眼神黯淡,往日的精明强干被沉重的债务和屈辱消磨殆尽。而她的名声……想到那些在市井间流传的、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,曼娘便觉得有无数根针扎在心口,痛得她几乎窒息。那恶名如同最污浊的墨汁,泼洒在她身上,无论过去多少年,恐怕都难以洗净。
一步错,步步错。而她这一步,迈得太大,太狠,直接踏入了万丈深渊。如今站在深渊底部,抬头望去,四面皆是绝壁,看不到一丝光亮。纵有悔意万千,又能如何?能挽回倾覆的家业吗?能洗刷遍布的恶名吗?能救回那个在牢中受苦、或许已奄奄一息的远亲吗?
都不能。
这迟来的、锥心刺骨的悔恨,竟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它带来的不是解脱,而是更深、更沉的绝望。因为它清晰地告诉她,她失去了什么,毁掉了什么,而这一切,都已无法挽回。
佩兰端着一碗新炖的参汤进来时,看到的便是曼娘这般模样。她无声地流泪,身体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痉挛,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,那里面不再有愤怒,不再有不甘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死水般的悔恨与绝望。
佩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她放下汤碗,快步走到榻前,握住曼娘冰凉的手,急切地唤道:“姐姐?姐姐你怎么了?你别吓我……”
曼娘缓缓转过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佩兰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反手紧紧抓住佩兰的手,指甲几乎要掐进佩兰的肉里。那力度,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绝望。
悔之晚矣。
这四个字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烙印在张曼娘的灵魂深处,也将伴随她,走向那晦暗未卜的将来。这深宅内院里的无声痛哭,与牢狱中那痛苦的呻吟、市井间喧嚣的议论,交织成了一曲关于人性、代价与迟来忏悔的悲歌,在这秋意肃杀的季节里,久久回荡,凄凉入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