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她猛地想起了什么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急切地对秀娥道:“姑姑!去……去请‘济世堂’的李大夫!快去!”
秀娥眼睛一亮,旋即又黯淡下去,犹豫道:“李家……这……咱们这光景去请,会不会…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!”佩兰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坚决,“李大夫是仁心仁术,他不会见死不救的!快去啊!”
秀娥一跺脚:“好!我亲自去!”说着,也顾不上梳洗,胡乱裹了件厚衣服,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。
等待的时间,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。
花厅里,炭火终于被重新拨旺,却似乎怎么也驱不散那股由张文远身上散发出的、代表着生命流逝的冰冷死气。佩兰拧了热毛巾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伯父嘴角的污渍和他冰凉的脸庞,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,他却毫无知觉。
老管家在一旁默默垂泪,不住地叹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秀娥回来了,身后跟着的,正是背着药箱、神色凝重的李守仁大夫,还有一脸忧色的李慕白。
看到李家父子竟然亲自前来,佩兰心中百感交集,又是感激,又是羞愧,连忙起身相迎,就要行礼,却被李慕白轻轻扶住。
“佩兰小姐,不必多礼,救人要紧。”李慕白的声音温和而沉稳,给了慌乱中的佩兰一丝莫大的安慰。
李守仁没有多言,径直走到张文远身边,蹲下身,伸出三指搭在他的腕脉上,眉头随即紧紧锁住。他又翻开张文远的眼皮看了看,脸色愈发沉重。
良久,他才收回手,缓缓站起身,对着满含期盼望着他的佩兰和秀娥,沉重地摇了摇头。
“张员外此乃酒毒深入脏腑,加之长期忧思郁结,耗伤心脉,如今邪气内陷,元气衰败……”李大夫的声音带着医者的冷静,却也掩不住一丝惋惜,“老夫……只能尽力施针用药,暂时吊住他一口元气。能否熬过这一关,就看他的造化了。”
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,让佩兰眼前一黑,险些晕厥过去,幸得旁边的李慕白及时扶住。
李守仁不再耽搁,打开药箱,取出银针,开始为张文远施针救治。李慕白则在一旁默默协助,眼神不时关切地望向脸色苍白的佩兰。
张家这艘破船,在经历了短暂的、因婚事而带来的虚假繁荣后,终于迎来了最致命的一场风暴。张文远的轰然病倒,如同抽去了最后一块承重的基石,将这摇摇欲坠的家,彻底推向了倾覆的边缘。而这一切,都发生在他女儿佩兰婚事已定、即将迎来新生的前夜,更显得命运的无常与残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