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珍鸽握着那根撬弯了的铁签,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。她定了定神,将铁签放在一旁,双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黑漆桃木箱盖上。这一刻,五年的风雨飘摇,曼娘临终前枯槁的容颜,老蔫昏迷中的呓语,灰衫人莫测的话语,永鑫货栈的咄咄逼人,黄探长阴鸷的目光……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过。
这口箱子,像是一道分隔过去与现在的门。门后,可能是解脱的答案,也可能是更深的泥沼。
她深吸一口气,指尖用力,缓缓掀开了箱盖。
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,也没有骇人的秘密信息。箱子里面的空间被填得满满当当,却异常整齐。最上面,平铺着几件叠放好的旧衣裳,料子是上好的杭绸苏绣,虽已褪色,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光彩与精致,那是曼娘当年在“清吟小班”时穿过的行头。衣裳上,放着一支用锦帕小心包裹着的白玉簪子,簪头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,栩栩如生,那是曼娘最心爱的首饰。
珍鸽轻轻拿起玉簪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仿佛触碰到了曼娘温婉而哀愁的魂魄。她将玉簪和衣物小心取出,箱底的东西显露出来。
几本线装的、边角已经磨损的曲谱,还有一柄小巧玲珑的檀木折扇,扇面上绘着水墨兰草,题着娟秀的小楷。这些都是曼娘作为头牌姑娘时,赖以生存和扬名的“技艺”。
珍鸽的心微微下沉。难道……秘密不在这里?只是些寻常旧物?
她不放弃,将曲谱和折扇也取出,手指在箱底细细摸索。指尖触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。她心中一动,用力按了下去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,箱底竟然弹起了一块薄薄的隔板!隔板之下,赫然是一个隐藏的夹层!
夹层里,没有金银,只有两样东西。
一本薄薄的、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蓝色册子。
还有一枚用红绳系着的、触手温润、色泽深沉的青色玉佩。玉佩的造型古朴,雕刻着某种从未见过的、似云非云、似鳞非鳞的奇异纹路。
珍鸽首先拿起了那本蓝色册子。册子的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有些脆化。她小心翼翼地翻开。
里面并非账本,也非日记,而是一页页用极其工整、甚至略显刻板的小楷抄录的文字。内容庞杂,涉及天文地理、风土人情、器物鉴赏、甚至还有一些粗浅的医理和……权谋机变之术?更令她心惊的是,其中夹杂着不少对于当今天下时局、各方势力(包括洋人、朝廷遗老、各地军阀、乃至新兴的革命党)的分析与点评,眼光之毒辣,见解之深刻,绝非一个寻常欢场女子所能及!
这分明是一本……培养人的“教材”!是谁给曼娘的?还是曼娘自己整理的?她学这些做什么?
珍鸽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,一页页翻下去。在册子的最后几页,她看到了几幅手绘的、极其简略的地图,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地名,其中一个地名,反复出现,被朱砂笔圈了起来——“云梦泽”。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批注:“龙潜于渊,待时而动。密钥藏鳞,风波自起。”
龙潜于渊?密钥藏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