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块?”小翠瞪大了眼睛,“这么多?”
“不多。”许秀娥说,“她们的手艺值这个价。而且,她们肯跟着我干,我不能亏待她们。”
小翠高高兴兴地去了。许秀娥继续埋头绣花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她手中的红绸上,照在银针上,照在她专注的脸上。
这一刻,她心里是踏实的。
有事业,有姐妹,有希望。
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?
窗外的福煦路,人来人往。对面的“佩兰会所”门前,又停了几辆汽车。琴声从会所里飘出来,悠扬悦耳。
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。
只是许秀娥不知道,此刻在赵公馆,苏曼娘正对着镜子,一笔一笔地描眉。她的眼神冰冷,嘴角带着一丝冷笑。
珍鸽不肯拿钱走人。
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。
她有的是办法,让那个孩子“消失”。
让珍鸽痛苦。
让赵文远绝望。
至于秦佩兰和许秀娥……苏曼娘冷笑。两个窑姐儿,也敢在上海滩开什么会所、绣坊?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等收拾完珍鸽,下一个就轮到她们。
她要让所有人知道,上海滩,不是她们这种人能混的地方。
镜子里的女人,妆容精致,可眼神里的狠戾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风暴,真的要来了。
只是不知道,这一次,会卷走多少人。
而此时,在闸北棚户区那间简陋的平房里,珍鸽正坐在炕沿上,手里缝着一件小棉袄。老蔫在灶间烧水,陈随风坐在她脚边的小板凳上,拿着一本破旧的书,咿咿呀呀地念着。
“娘,这个字念什么?”陈随风指着书上的一个字。
珍鸽低头看了看:“念‘善’,善良的善。”
“善……”陈随风跟着念,“善良的善。娘,什么是善良?”
“善良就是……”珍鸽想了想,“就是心里有光,眼里有爱,对别人好,对自己也好。”
“那娘善良吗?”
“娘……尽量善良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当然善良。”珍鸽摸摸他的头,“我们风儿,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孩子。”
陈随风笑了,笑容干净得像春天的阳光。他继续低头看书,小手指着字,一个一个地念。
珍鸽看着他,看着这张酷似赵文远的脸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孩子,是他的骨肉。
可也是她的命。
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。
绝不。
窗外的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
夜晚,就要来了。
而夜晚,往往是风暴开始的时候。
珍鸽放下针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她知道,苏曼娘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知道,赵文远也在挣扎。
她知道,一场硬仗,就要开始了。
可她不怕。
因为她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珍鸽了。
现在的她,有丈夫,有儿子,有朋友,有……力量。
她要守护她的家。
守护她的孩子。
守护她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。
谁要破坏这一切,她就跟谁拼命。
哪怕拼上这条命,也在所不惜。
窗外,风起了。
吹过棚户区低矮的屋檐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像谁在哭。
又像谁在笑。
谁知道呢?
这世道,本就是哭笑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