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记得。”
老周头沉默一会儿,低头看自己的鞋尖。鞋帮裂了口,露出脚趾。“俺爹说过,人最怕的不是死,是不知道自己是谁。活着,却像借来的命。”
陈砾没接话。他把吊坠捡起来,用衣角擦了擦玻璃面。照片上的军装青年依旧冷漠地看着他。胸前编号牌清晰可见:**001-NC**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的事。阿囡抱着破损的豌豆射手,问他:“它们也会疼吗?”
那时他没回答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那些机械单位听到“救我”的声音会发抖,不是程序设定,是本能。就像这些蝴蝶,能播放他从未经历过的记忆。
它们也在找答案。
他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沙。左腿义肢陷进松土,拔出来时带起一小片尘雾。他走向越野车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实。
老周头跟了几步:“你要回去?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还没完。”
他打开副驾驶储物格,取出密封盒。里面是孟川刚拆下的主控芯片,还有程远的军功章。他把吊坠放进去,扣紧盖子。
风更大了。沙丘边缘开始崩塌,露出底下一层暗色岩石。那里有个斜坡,像是人工开凿的入口,被风沙掩埋多年。
陈砾盯着那个方向。
他知道那里有什么。
不是猜测,是记忆之外的东西在拉他。像根线,从胸口扯出去,连向地下深处。
他迈步往前走。
老周头在后面喊:“风要变了!再往前就是辐射坑!”
陈砾没停。
他走到斜坡边缘,蹲下,用手扒开浮沙。力抠了一把,锈屑掉落,露出半截字母:**WU-YAO**。
女娲。
他抬头看天。乌云压得很低,阳光被切成碎片,洒在荒原上。远处,机械蜈蚣的残骸还在冒烟,钢缆绷得笔直。
他伸手摸了摸密封盒。
盒子里有军功章,有芯片,有吊坠。
也有他可能从来不是“陈砾”的证据。
他站起来,往斜坡下方走去。第一步踩下去,金属板发出空响。第二步,脚下泥土松动,一块石板翻转,露出向下的阶梯。
黑暗从里面涌出来。
他没回头。
阶梯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行。墙壁潮湿,摸上去有黏腻感。他沿着台阶往下,手扶着墙,一步一步。
走了大约十米,通道变宽。前方出现一道铁门,半开着,门轴锈死。他用力推了一下,门吱呀一声裂开更大缝隙。
里面是个房间。
不大,四米见方。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,桌上有一台老式终端机,屏幕黑着。墙角堆着几箱文件,标签朝外,写着“基因序列档案”“人格覆写日志”。
他走过去,翻开最上面一本。
第一页是照片。
还是他。
但这次,他穿着病号服,坐在轮椅上,背后是医院走廊。标题写着:**实验体001号,人格重建第37天,记忆植入完成度82%**。
他合上本子。
转身时,看见终端机屏幕忽然亮了。
一行字缓缓浮现:
“欢迎回来,指挥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