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自己的声音,却又不像。
那是深埋心底的、属于两年前那个少年的声音。
“酒老教你修行时,眼神里的欣慰是真的。你受伤时,他彻夜不眠的守候是真的。你说要将他认作此生唯一的师傅时,他眼底的复杂和悲伤……也是真的。”
“那为什么?!”萧寒生对着虚空嘶吼,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!”
没有回答。
只有夜风吹过断裂的木桩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
许久,魔气渐渐平息。
萧寒生瘫坐在地,仰头望着夜空。繁星点点,和两年前没什么不同。
可他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他变了。
酒老也变了。
或者说,他从未真正认识过酒老。
那个爱喝酒的,总在黄昏时坐在院门口看落日的老头,到底是谁?他等的是什么结果?
而自己,在这盘棋里,又扮演着什么角色?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。
但萧寒生知道,他必须找到答案。
他缓缓站起身,拍去身上的泥土。
血泪已干,在脸上留下暗红的痕迹。
他走到石井边,打上一桶水,将脸埋进冰冷的水中。
再抬头时,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脸。
依然年轻,却已褪去青涩。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戾气,眼底深处沉淀着血色。
这张脸,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。
“我会找到你,酒老。”他对着水中的倒影轻声说,“不,或许我该叫你别的名字。然后,我要亲口问你——”
“为什么?”
水波荡漾,倒影破碎。
萧寒生转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院。月光下的院落安静祥和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他走出院门,没有回头。
巷子深处,陈大哥站在自家门口,默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。
这个老兵叹了口气,对身边的妻子说:“那孩子,心里装着太多事了。”
“我们能帮帮他吗?”
陈大哥摇摇头,目光深远:“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”
离开落日城后,萧寒生一路向北,踏入落日荒原。
落日荒原,名不虚传,极目望去尽是裸露的赤褐色土地,风化的巨石如巨兽骸骨般散落,稀疏的枯草在干热的风中簌簌作响。
天空是永远灼热的湛蓝,太阳像烧红的铁饼悬在头顶,炙烤着大地。
萧寒生没有动用修为赶路,只是徒步行走。
黑袍在热风中翻飞,赤红的眼眸半睁半闭,任由沙尘扑打在脸上。
这种肉体的疲惫和环境的严酷,反而让内心翻腾的魔气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宣泄。
第三日黄昏,他见到了第一具尸体。
那是个商队护卫,尸体已经半风干,腰间的刀只剩空鞘,显然是被劫掠了。
萧寒生蹲下身,查看死者的伤口,
一击毙命,刀法狠辣精准,绝对不是普通马贼的手笔。
他继续前行,十里后又见到三具尸体,同样干净利落的致命伤。
当夜幕降临时,风中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呼救声。
萧寒生循声而去,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声音的来源。
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穿着商队伙计的粗布衣,左腿被落石压住,已经血肉模糊。
看到萧寒生时,少年眼中先是惊恐,随即化为绝望的哀求。
“救我……求求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