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墨家三分(1 / 2)

齐国,临淄,相夫氏之墨驻地

“巨子日安。”齐修远步履沉稳地步入弥漫着墨香与木屑气息的大厅。

“修远,你来了。”相夫氏巨子端坐,眉宇间锁着天幕带来的震撼与对学派前途的忧思。

“巨子急召,可是为天幕后续?”齐修远恭敬行礼。

巨子无言,递过一卷磨损的帛书。

齐修远展阅,神色渐凝:“相里氏邀我派入秦?因那天幕启示?”

“正是。”巨子声音低沉,“天幕昭示秦统天命,亦揭其短祚之危。秦王年方十九,初掌权柄,正借天幕之威广纳贤才。相里氏言其在秦受礼遇,此邀实为秦王借其口招揽。”

齐修远沉思片刻,目光澄澈:“墨家虽分三派,同奉‘兼爱’、‘非攻’、‘尚贤’之旨。天幕所示秦统乃大势,其败亡之因恰为警世明鉴。相里氏既邀,言秦王亟需匠造之才。弟子以为,此去正合‘择务而从事’之理(《墨子·鲁问》)。

我派素重辩议传道,寄望‘新圣人’出世行兼爱之政。秦王得天幕警示,或为‘新圣人’之契机? 入秦观其政,若其真有励精图治、采纳贤言之志,我辈或可借辩才进言,以‘非攻’、‘节用’之理缓其酷法,导其向善,此亦‘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’(《墨子·兼爱下》)之践行。若闭门拒之,坐视秦法酷烈荼毒苍生,或坐失教化‘新圣’、传播兼爱之良机,岂非失职?”

“汝言似有理。”巨子目光深邃,忧虑更甚,“然秦法之严,役民之酷,与‘兼爱’、‘节用’背道而驰。天幕所示沙丘之变、二世暴政、咸阳焚书,何其酷烈?

秦王纵有悔意,其制根基已定,恐难移易。我派立身之本,在辩议传道,在思想之自由。若入秦廷,言路受制于秦王好恶,学说须合秦法之框,兼爱非攻之道岂能畅行?

更可惧者,天幕示那赵高阴鸷,虽其今微末,然其性已定。若未来其掌权柄,我墨家学说,恐首当其冲被禁绝歪曲,思想传承断绝之危,近在咫尺! 依附暴政,学派精髓不存,空留匠造之技,与消亡何异?”

“巨子所虑极深。”齐修远神色凝重,“然天幕亦显秦制终结战乱之功。我派所寄‘新圣人’,或正需在此等强权中诞生? 秦王重实用,天幕所示后世奇技,非我墨家‘工巧’之长?此或为接近、影响之途。

至于思想……秦王欲行‘刊印’之术,广传百家。此乃双刃之剑!用之善,兼爱非攻之理可速传天下,教化万民,正合我派传播大道之夙愿! 用之恶,则为虎作伥。

然闭门自守,学说囿于齐地,待秦军东来,竹帛尽焚,兼爱之道恐湮没无闻,此乃断绝之最大危局! 主动入秦,借其势,传我道,或可争一线生机。若见秦廷确为思想牢笼,赵高之流势大难制,再谋脱身保存火种,亦未为晚。”

巨子长叹,指节敲击装有“纸”的木匣:“此物与那‘印刷术’,便是秦王招贤、统思之器。便利传播,亦易禁锢焚毁。我忧者,非仅学派一时存亡,乃‘兼爱非攻’之大道能否借机广布,抑或沦为秦廷粉饰太平、最终付之一炬之灰烬? 若大道失传,相夫氏之名存实亡矣。”

“此诚生死之搏。”齐修远肃然,“然墨者之道,在‘摩顶放踵利天下’。为传‘兼爱’于新朝,免其沦于暴政,纵险亦当行。 若成,大道可彰;若败,亦无愧先师。”

“罢了!”巨子决然起身,“传令!通晓辩议、精研墨经、兼通匠造者,速备行装!三日后入秦!此行,当以舌为剑,以纸为舟,于虎狼之廷播撒兼爱之种!更要睁大眼,看清那‘新圣人’之望是虚是实,看清咸阳宫阙,是墨学重生之地,还是……葬送之地? 若见苗头不对,务必……保我思想火种不灭!”

“弟子领命!”齐修远深深一揖,肩负重担而去。

巨子望西,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深沉的悲悯。他将整个学派的未来、兼爱思想的存续,都押在了这次西行。若失败,相夫氏之墨,可能真的只剩下史册上一个名字。

楚国,郢都郊外,邓陵氏之墨驻地

沉默严肃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,演武场上的兵器泛着幽冷的寒光,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。厅堂内,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。

邓陵氏巨子端坐主位,如同一尊沉默的青铜像。他手中紧攥着那封来自秦地的帛书,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但脸上却无一丝暴怒之色,只有深潭般的凝重。汗水浸湿了帛书边缘,也浸湿了他额角几缕灰白的发丝。

阶下侍立的弟子们已按捺不住,争论之声渐起。

一名身材魁梧、面容刚毅的年轻弟子楚羽踏前一步,声音洪亮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:“巨子!相里氏此邀,其心可诛!秦国乃我楚国血仇,虎狼之性深入骨髓!天幕虽言其将一统,亦昭其必亡!

我等邓陵氏墨者,以手中剑践行‘非攻’,护佑的是楚地万千生民!岂能朝秦?此乃背弃侠义,愧对为抗秦捐躯的袍泽英魂!入秦,便是放下手中之剑,自废武功!我派‘以武卫道’、‘守弱抗强’之精神,将荡然无存! 那天幕所示机关奇巧,将来必成屠戮楚人之凶器!助秦,等同为虎作伥!”

他话音刚落,另一名较为年长、眉宇间带着深思之色的弟子楚向立刻反驳,声音虽缓却清晰:“师兄此言差矣!天幕所示,秦统乃天命,楚国……终难逃覆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