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养心殿。
晨曦微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皇帝独自一人立在殿中,如同泥塑木雕,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刚刚用特殊药水显影出来的密报。林文清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,详细描述了北狄佯动的判断,以及更令人心惊的、关于先帝被“混毒”谋害的推断与前太医孙遗直的证词。
殿内死寂,唯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。他没有怒吼,没有摔砸器物,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彻骨的杀意,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。紧握的双拳因极度用力而骨节泛白,手背上青筋虬结。
良久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紫檀御案边缘,震得案上的笔架砚台一阵乱跳。他双目赤红,牙关紧咬,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而冰冷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:
“混毒……七星海棠…赤焰椒…墨玉莲子……刘明堂……张太傅……好!好得很!朕就知道!朕就知道父皇去得不明不白!”
他闭上眼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要将那噬心的怒火与彻骨的悲恸强行压下。父皇晚年那看似病弱,实则可能日日被毒素侵蚀的痛苦模样,与张太傅往日那副道貌岸然、忠心耿耿的嘴脸交织在一起,让他几欲作呕。再睁开眼时,那眼底已是一片冰封万里的死寂,唯余帝王的冷酷与杀伐决断。
“曹谨!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般的锐利。
太监总管曹谨几乎是立刻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,躬身侍立,头垂得极低,不敢看皇帝此刻的脸色。
“传林武,暗卫统领影子,即刻入宫!不得惊动任何人!”
“老奴遵旨。”曹谨心头一凛,知道必有惊天动地之事发生,不敢有丝毫耽搁,迅速退下安排。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林武与一身着寻常禁军服饰、面容平凡到扔进人海就找不着的男子(暗卫统领,代号“影子”)便已跪在御前。
皇帝没有多余的废话,将林文清的密报直接递给二人传阅。林武越看脸色越是铁青凝重,而影子则始终面无表情,唯有眼神愈发幽深。
“都看明白了?”皇帝的声音冷硬如铁,“先帝之死,并非天意,而是人祸!一场精心策划、历时弥久的弑君大案!”
林武猛地抬头,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熊熊怒火:“陛下!这……”
皇帝抬手止住他的话头,目光如炬地盯着影子:“影子,依据文清查实的线索,朕命你,调动所有暗卫,给朕彻底地、毫无遗漏地查!所有与刘明堂有过往来之人,无论官职大小!所有曾参与先帝药膳、熏香配制、煎煮、呈送乃至采买的经手之人,无论宫女太监!所有太医院旧档,尤其是先帝最后一年多的记录,给朕一页一页地翻,一个字一个字地抠!还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