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皇宫被一层薄雪覆盖,琉璃瓦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坤宁宫作为中宫正殿,自新后入主后,便成了六宫瞩目的焦点。
林文清坐在东暖阁的窗下,手中拿着一本宫务册子,眉头微蹙。她身上穿着皇后常服——杏黄色织金云凤纹缎面袄,外罩一件狐皮出锋的比甲,头发梳成端庄的牡丹髻,簪着太后新赐的九凤衔珠步摇。不到双十的年纪,却已需担起一国之母的重任。
“娘娘,”贴身宫女紫苏轻声禀报,“尚仪局的周尚仪来了,说是来回事。”
文清放下册子:“请进来。”
周尚仪四十上下,面容严肃,步履规矩地走进来,行礼后呈上一份单子:“娘娘,这是年后元宵宫宴的初步安排,请您过目。”
文清接过单子细看。这是她入主坤宁宫后接手的第一桩大型宫务,太后特意交代要她亲自操办,说是“练练手”。单子上详细列着宴席的规模、菜品、歌舞、赏赐等各项安排,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她有些眼花。
“宴设何处?”她问。
“回娘娘,按惯例设在太液池旁的琼华阁。”周尚仪答道,“可容纳百席,正对湖景,夜晚放灯时景色最佳。”
文清点点头,继续往下看。当看到“歌舞乐伎八十人,其中新选胡旋舞姬十二人”时,她微微停顿:“胡旋舞...皇上可喜欢?”
周尚仪一愣,随即恭敬道:“皇上平日节俭,不太热衷歌舞。但元宵佳节,与民同乐,略作点缀也是应当。”
文清若有所思。她想起入宫前,姐姐书瑶曾私下交代:“宫中行事,既要合规矩,也要合皇上的心意。皇上不喜奢靡,你便要在细节上把握分寸。”
“将胡旋舞姬减至六人,”文清缓缓道,“添一组古琴箫合奏。菜品中,撤去熊掌、猩唇等珍稀之物,换成时令菜蔬。省下的银子,加到元宵赏赐里,给宫中低等宫女太监每人多添一百文。”
周尚仪眼中闪过讶异:“娘娘考虑周全,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待周尚仪退下,文清轻轻舒了口气。白薇端来一盏红枣茶,低声道:“娘娘累了吧?歇会儿再看。”
文清摇摇头,看向窗外。坤宁宫的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梅,此刻正绽着红蕊,在雪中格外醒目。她想起曾经的梅园,想起小时候与哥哥姐姐一起踏雪寻梅的时光,心中涌起一丝怅惘。
“皇上今日可会过来用膳?”她问。
“方才乾清宫来传话,说皇上晚膳时会过来。”青鸾回道。
文清点点头,心中既期待又紧张。大婚已近半月,她与萧景琰相处的时间并不多。皇帝政务繁忙,每日除了请安和偶尔共膳,大多时候她都是独自在坤宁宫学习宫务,或去慈宁宫陪伴太后。
太后对她颇为用心,亲自教导她如何处理宫务、如何平衡六宫关系、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后。那些教导中,有慈爱,也有严厉,更有深藏的政治智慧。
“皇后之位,看似尊荣,实则如履薄冰。”太后曾这样对她说,“你要做的,不是争宠,不是揽权,而是平衡——平衡六宫,平衡前朝后宫,更要平衡皇上的心意与祖宗规矩。”
文清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。她知道自己能坐上这个位置,不是因为皇帝有多爱她,而是因为林家需要这个位置,皇帝需要林家。这是一场交易,而她必须让这场交易物超所值。
傍晚时分,萧景琰果然来了。
皇帝穿着常服——玄色暗纹锦袍,外罩一件石青色貂皮大氅,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文清带着宫人在殿前迎驾,行礼的动作标准而恭敬。
“平身。”萧景琰伸手虚扶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“皇后近日气色不错。”
“谢皇上关心。”文清起身,引皇帝入内,“臣妾命人炖了黄芪鸡汤,冬日进补最是适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