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早已布置妥当。紫檀木圆桌上摆着八道菜肴，不算奢华，但样样精致。正中一盅鸡汤冒着热气，香气四溢。
两人落座，宫人布菜后便悄然退下，只留紫苏、白薇在门外伺候。
“朕听说，你将元宵宫宴的用度削减了？”萧景琰舀了一勺汤，状似随意地问。
文清心中一紧，面上却保持着平静：“是。臣妾想着，国朝虽富，但节俭乃是美德。元宵佳节重在团圆喜庆，不在奢靡排场。省下的银子，可以惠及宫人，也是皇上的仁德。”
萧景琰看了她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：“做得不错。太后跟朕夸你，说你处事有分寸，不张扬也不怯懦。”
“臣妾愚钝，全赖太后教导。”文清谦道。
两人安静用膳，气氛有些微妙。文清偷偷打量皇帝，他吃饭的动作很快，但举止优雅，显然是自幼严格的宫廷教养。偶尔他会问起她宫务学习的进度，她一一作答，言辞谨慎。
膳后，宫人撤去碗碟，奉上清茶。萧景琰没有立刻离开，反而起身走到窗边，看着外头的梅花。
“你哥哥林武，应该到北疆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文清心下一动，走到他身侧：“是，腊月二十一离京，如今应有十来日了。北疆...如今应当安稳吧？杨将军离京前说过，经去年一役，北狄王庭元气大伤，至少三四年内无力大举南侵。”
萧景琰微微颔首：“杨骁说得不错。去年那一战，你们林家姐弟献策，杨骁林武执行，确实打出了边境五年太平。不过...”他顿了顿，“太平日子久了，军心容易懈怠，边患虽无，内务却繁。林武此去，更多是整饬军务、巩固边防，让这太平能够长久。”
文清听出皇帝话中深意，谨慎道：“哥哥临行前，臣妾曾与他交谈。他说此去不求再立战功，但求稳扎稳打，替皇上守好北大门，让朝廷能腾出手来整顿内政。”
“他能这样想，很好。”萧景琰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文清脸上，“你们林家三姐弟，个个都是明白人。林武在军中知道进退，你...”他停顿片刻，“你在宫中，也学得很快。”
这话看似夸奖，实则暗含深意。文清恭敬垂首：“都是皇上和太后教导有方。”
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物，递给她。那是一枚小小的金印，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。
“这是朕私库的印信。”萧景琰说，“今后宫中用度若有不足，或你想做什么事需要银钱，可用此印直接调取，不必经过内务府。”
文清震惊地看着那枚金印。皇帝私库，那是完全独立于宫廷财政的存在，历代只有极得宠的妃嫔或皇子才有可能被赐予调用之权。她入宫不过半月，何德何能...
“皇上，这太贵重了，臣妾...”
“收着。”萧景琰将印信放入她手中，“朕的皇后，理应有这份体面。况且...”他顿了顿，“朕知道你在看宫务册子时，注意到有些陈年旧账不清不楚。有了这个，你查起来会方便些。”
文清心中一震。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，知道她在学习宫务时发现了问题，知道她有所顾虑不敢轻易动作。这枚金印，不仅是恩宠，更是信任与支持。
她握紧那枚温热的金印，郑重跪下：“臣妾定不负皇上信任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萧景琰扶起她，手在她臂上停留了一瞬，“天色不早，朕还有奏折要批，你先歇着。”
“臣妾恭送皇上。”
皇帝离开后，文清独自站在窗前，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金印。月光洒在雪地上，映出一片清辉。她忽然觉得，这座曾经让她感到压抑窒息的宫殿，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