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宫……知道了。有劳太医,本宫会……尽量宽心,多加注意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气短,却依旧保持着皇后应有的端庄与温和。
太医不敢多言,心中却是忧虑更甚。
忙提笔开了安胎宁神、疏肝解郁、健脾和中的方子,又絮絮叮嘱了许久,核心无非是需绝对静心休养,摒弃一切杂念,切忌劳神动气,情绪切莫大起大落,并建议暂时免去妃嫔日常请安,以减烦扰,宫中庶务亦可暂时交由可信赖的掌事女官协理。
这才躬身,战战兢兢地退下,但离去前,还是对紫苏使了个极其严肃的眼色,示意凤体情况确实不容乐观,需万分精心照料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,但那种令人心慌的压抑感并未因太医的离去而消散,反而因为刚才的变故,更添了几分沉重与不祥的预感。
紫苏轻轻为她打着扇,试图带来一丝凉意驱散心头的烦闷,目光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。
更漏滴水声依旧,嗒、嗒、嗒,规律得如同催命的符咒,声声敲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头。
窗外,天色已完全被翻滚的乌云覆盖,黑沉沉如同深夜,远处雷声隆隆,由远及近,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似乎顷刻将至,空气中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土腥味和压迫感。
静默了许久,久到紫苏以为心力交瘁的皇后已经昏沉睡去,文清却忽然轻声开口,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平静,平静得有些异常:“紫苏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紫苏立刻俯身应答。
“去把前几日,谢婉仪循例送来的那盒燕窝找出来。”
紫苏正为她轻轻按揉太阳穴的手指猛地一僵,惊疑不定地抬头,看向皇后平静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侧脸,急道:
“娘娘!那燕窝……太医和掌药的内侍都反复仔细查验过数遍,确是无毒,也无药性相冲之物,但、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您凤体违和,何必再……”
“拿来便是。”
文清依旧闭着眼,语气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、无需解释的决断。皇帝对她的情谊与维护,她心中有感,也珍惜无比。
但这后宫,是她的战场,有些界限,有些警告,必须由她这个皇后亲自来划定,由她来发出。
她不能永远只躲在皇帝的羽翼之下,她必须展现出配得上他这份心意的能力与气度。
紫苏跟随她多年,从潜邸到深宫,深知主子外柔内刚、心思缜密的性情,心知再劝无用,反而可能扰了主子此刻艰难维持的平静心神。
只得低声应了“是”,起身,亲自去往紧挨着寝殿的私库,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紫檀木描金、锁扣为精巧银制海棠花样的盒子取来。
盒子入手沉甸,触感温润细腻,雕工极尽精致,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贡品。
打开盒盖,里面衬着明黄色的柔软贡缎,上面整整齐齐、一丝不苟地排列着数十盏已经挑拣得干干净净、毫无杂质的燕窝,盏形完整饱满,色泽晶莹玉润,在宫灯柔和却明亮的光线下流转着诱人的润泽光彩,确属顶级珍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