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清缓缓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一片莹白之上,静静地看了片刻,仿佛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,又仿佛在透过它,看向送它来的人。
嘴角忽然微微向上弯了一下,那笑意极淡,未达眼底,反而透出一股冰雪般的清冷与洞悉一切的淡然。
“东西……确是好东西,”她缓缓道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足以让身旁的紫苏听得明白,
“只可惜,本宫一人独享,未免有些辜负了谢婉仪这番……细致周到的‘美意’。紫苏,你仔细些,从中拣出一半品相最好、最饱满的,用个素雅妥当的锦盒装了。”
紫苏依言神色一顿却依旧照做,动作轻缓而利落,心中却愈发忐忑不安,不明白主子究竟意欲何为。
这燕窝明明没问题,皇后为何要在这个敏感时刻,将谢婉仪送的东西分一半送回去?这岂不是更惹人猜疑?
“然后,”文清继续吩咐,语气依旧平静无波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,
“你亲自去一趟景阳宫。不必多带人,就你一人去。将这半盒燕窝,交给谢婉仪。就说——”
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思量与打磨,清晰而缓慢地吐出,
“皇后娘娘凤体微恙,太医嘱咐需静养。感念谢婉仪素日孝心可嘉,体贴上意,特赐回半盒珍品,以示体恤关怀。愿六宫姐妹,皆能同心同德,安分守己,和睦共处,如此,方能同沐天恩,共承雨露。”
最后“共承雨露”四字,她念得微缓,咬字清晰。
皇上的恩宠雨露偏向何处,心意在谁身上,这宫里的聪明人,尤其是谢明嫣那样的聪明人,应该看得明白,想得清楚。
这既是提醒,也是警告,更是一次姿态优雅却力道千钧的宣示:
皇后的地位,源于帝心,稳如泰山;某些非分之想,最好及早收起。
紫苏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深意,心头凛然,背后甚至渗出一层细汗。
这哪里是赏赐体恤?
这分明是一道温柔却冰冷锋利的壁垒!
是在清清楚楚地告诉谢婉仪:
你的心思,我知晓;你的举动,我留意;皇上的心意,我更明白;这后宫之主的威严与界限,你不可逾越!
她不敢再多想,利落地应了声“是”,将那半盒燕窝仔细装好,捧在手中,如同捧着一件至关重要的物证,退出殿外。
刚一出殿门,一道惨白耀眼的闪电如同巨斧般骤然劈裂黑沉沉的天幕,瞬间照亮了长长的、空旷的宫道和廊下在狂风中剧烈摇晃的宫灯,
也将紫苏手中那华贵锦盒映得忽明忽暗,光影交错,仿佛捧着的不是滋补养身的珍品,而是一个无声却惊心动魄的战场信号,一道划分尊卑、明示宠辱的冰冷界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