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来得比预想的更快,姿态也更高调。
就在浪子下令提升月球防卫等级后的第十二个小时,一艘线条流畅、涂装暗哑、没有任何标识的梭形小型飞船,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黑石基地外围警戒圈的核心空域。它并非“突破”了防御,而是如同早就“存在”于那里,只是此刻才被允许“显现”。飞船外部没有武器,甚至没有明显的推进器喷口,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,向基地发送了一条明码信息:
“‘裁决之影’麾下,奉‘沉默先知’之命,递送口信予‘意外之匙’持有人,浪子。请求一对一,非武装会面。时限:三十分钟。”
信息同时附上了一段经过加密、但能被特勤部通用解码器识别的能量波动特征——那波动与暗红晶体表层的“终结意志”有微弱的同源性,却又更加“有序”和“冰冷”,与火星上那些审判庭战斗员的“净蚀”能量相比,少了些狂暴,多了种沉淀后的森严。
“‘裁决之影’?‘沉默先知’?审判庭内部的不同派系头衔?”美美蹙眉分析,“‘意外之匙’……是指我们?还是特指浪子你?他们怎么知道你突破后的状态?”
浪子站在指挥中心,盯着屏幕上那艘安静的飞船,体内“域始”境界的力量平稳流转,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那艘飞船周围空间的异常——那是一种极致的“秩序”对空间的“熨平”效果,飞船仿佛存在于一个与现实空间既重叠又隔离的“夹层”中,常规探测手段极难锁定。对方展示的,是一种比之前遭遇的审判庭部队更加高深的空间技术。
“来者不善,善者不来。”浪子冷笑,“但既然敢孤身前来,还摆出这副‘坦诚’姿态,听听也无妨。通知对方,允许其降落在三号隔离坪,除驾驶员外,最多两人登舰。会面地点,就定在‘守护者’号尚未完全启用的主会议室。林峰舰长,全舰二级戒备,美美,你和我一起。欧阳院士,远程监控所有能量波动和生物信号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铁腕将军的影像出现,“可能是陷阱!”
“如果是陷阱,不会用这种方式。”浪子摇头,“审判庭擅长的是隐匿和突袭,不是这种近乎外交辞令的通报。他们想谈,就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而且……”
他眼中暗金色流光一闪而逝:“在我的‘域’里,看看谁能玩出花样。”
三号隔离坪,“守护者”号庞大的阴影下。梭形飞船无声降落,舱门滑开,走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。他们都穿着样式简约、质地奇特的黑色长袍,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,面具的额角位置,有一个微微凹陷的、如同闭目之眼的暗金色纹路。高的那位身形挺拔,气息如同深潭;矮的那位略显佝偻,手中捧着一个尺许长、密封的金属匣子。
没有护卫,没有显眼的武器。但浪子和通过监控观察的美美、欧阳院士都能感觉到,这两人尤其是高个子身上,散发着一种内敛却极度危险的气息,远比火星那些伏兵精锐得多。
在主会议室,浪子和美美坐在主位,林峰舰长按剑立于浪子侧后方。两位信使被引导入座,高的那位(显然是主导者)微微颔首,声音透过面具传出,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共鸣感,听不出男女老少:
“向‘意外之匙’的持有者,浪子部长,致意。我乃‘裁决之影’座下‘静谧之手’,此为我随从‘无言者’。”
“客套免了。”浪子直接道,“‘沉默先知’想说什么?”
“静谧之手”似乎并不意外浪子的直接,面具转向浪子(尽管看不到眼睛,但浪子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“注视”感):“先知看到了‘长河’中的‘涟漪’,也观测到了‘沙砾’的异常扰动。你们在地球阿尔卑斯山的发现,只是拙劣的模仿与试探,并非‘正统’。”
浪子和美美心中一动。对方果然知道地球时间锁实验,而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……不屑?
“正统?”美美抓住关键词。
“以‘窃时之蠹’的粗劣手段,强拽‘长河’之流,终将招致‘河’之反噬。”“静谧之手”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‘沉默先知’与‘裁决之影’所追寻的,是更为宏大、更为根本的‘归途’与‘恒定’。火星赛博勒斯深谷的‘界碑’,亦不过是古老蓝图的一角碎片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,或者说,在斟酌哪些信息可以透露:“‘审判庭’并非铁板一块。以‘亵渎者’(显然指泰坦行动的指挥官)和如今在地球、木星方向活跃的‘急进派’为代表的力量,醉心于攫取古老遗产的‘力量’,急于召唤‘吾主’,甚至不惜扭曲其意,行‘窃时’、‘固空’之举。他们……正在将‘审判庭’引向歧路,也正在惊醒不应被惊扰的‘沉眠’。”
“而你们,‘沉默先知’一派,自诩为正统?”浪子语气带着审视。
“我们遵循更为古老的‘盟约’与‘守望’。”“静谧之手”答道,“‘意外之匙’的现世,以及你,浪子,身上所展现的、与‘寂静之血’(指暗红晶体)产生微妙共鸣的特质,在先知看到的‘可能’中,是一个关键的‘变数’。你或许并非敌人,而是……一枚特殊的‘棋子’,甚至可能成为‘纠正’偏航的‘助力’。”
“所以,你们是来招募我的?”浪子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是提醒,也是……交易。”“静谧之手”示意了一下旁边的“无言者”。“无言者”上前,将手中的金属匣子放在桌上,打开。里面并非武器或晶体,而是一枚晶莹剔透、内部仿佛有星云旋转的复杂多面体数据核心,以及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、但边缘铭刻着细密符文的黑色石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