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冲咬唇:“可是冲……冲不想卷入那些争斗。在合肥的三年,是冲最开心的日子。这里有格物学堂,有天工院,有……有真心待我的人。”
他说着眼眶红了。这三年来,林朔待他如子侄,孙尚香教他机关术,糜贞关心他起居,连承业、承平都叫他“仓舒哥哥”。相比许都那个冰冷压抑的家,合肥更像是他的故乡。
“正因如此,你更要回去。”林朔按住少年的肩,“仓舒,你聪明,知道许都现在是什么局面。曹丕继位,曹植不服,汉室旧臣蠢蠢欲动。这时候,需要一个聪明、正直,又了解江淮的人居中调和。”
曹冲猛地抬头:“林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不指望你为我做间谍。”林朔坦然道,“只希望你能在许都,在你父亲兄长身边,说些真话——告诉他们江淮的真实情况,告诉他们百姓要的不是战乱,是太平。若能因此少些流血,便是大善。”
这话说得真诚。曹冲怔怔看着他,忽然跪地:“林公以诚待冲,冲必不负所托!无论将来如何,冲永远记得在合肥的这三年,永远记得……林公的教诲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林朔扶起他,“今晚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鲈鱼脍,就当饯行。另外……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“这是我随身之物,你带着。若在许都有难,可持此佩到城南‘墨香阁’,那里有我的人,会帮你。”
曹冲双手接过,郑重收好。
当晚,静心苑设宴为曹冲饯行。三个孩子都很喜欢这个聪明温和的“仓舒哥哥”,承业拉着他的手不放:“哥哥不走好不好?我还没学会你教的算术呢。”
曹冲摸摸他的头:“哥哥会回来的。等承业长大了,我们一起造大大的飞舟。”
糜贞准备了许多礼物——新衣、书籍、合肥特产,还有一封给曹操的信。信很简单,只写了八个字:“病中珍重,天下太平。”这是林朔口述,糜贞代笔的。
孙尚香送了一架精致的孔明灯模型:“这个你带着,想我们了就看看。以后天工院有新发明,我第一时间寄图纸给你。”
吕玲绮沉默地递过一柄短剑:“防身用。剑鞘里藏了三枚毒针,危急时可用。”
曹冲一一收下,眼眶通红。
宴散时,林朔送他到门外。雪又下了起来,纷纷扬扬。
“仓舒,”林朔最后叮嘱,“此去凶险,万事小心。记住——活着最重要。若事不可为,就来合肥,这里永远是你的家。”
曹冲深深一揖,转身上了马车。车帘放下时,他看见林朔站在雪中,身后是温暖的灯光,是江淮的万家灯火。
马车驶出城门,消失在风雪中。
林朔久久伫立。
“主公不舍?”贾诩不知何时来到身边。
“不舍,但不得不放。”林朔轻声道,“这孩子……是颗火种。无论他在许都做什么,只要他还记得在合肥的日子,记得‘格物致知、经世致用’的道理,将来……或许能改变些什么。”
贾诩点头:“主公深谋远虑。不过眼下,我们该全力备战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林朔望向北方,目光锐利,“传令:即日起,所有工坊全力生产军械;水军加紧演练;讲武堂课程加急;各地粮仓清点,做好战时调度准备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另外,派人去荆州、江东,与孔明、仲谋商议——曹操若死,三方如何联动。”
“诺!”
……
建安十三年正月,许都传来消息:曹操病危。
二月,曹操召集群臣,正式表奏天子,封曹丕为魏王,加九锡。同日,曹植离开许都,就国陈留。
三月初三,惊蛰。
曹操在昏迷三日之后醒来,忽然精神大好,要吃要喝,还让人扶他到院中看花。有经验的老人都知道,这是回光返照。
他屏退左右,只留曹丕一人。
“子桓,”曹操的声音很轻,“孤……要走了。”
曹丕跪在榻前,泪流满面:“父亲……”
“莫哭。”曹操伸手,摸了摸儿子的头,“为君者,不能示弱。孤死后,你要做的第一件事——不是哭丧,是杀人。”
曹丕一颤。
“杀那些心怀不轨的,杀那些摇摆不定的,杀……杀几个汉室老臣,立威。”曹操眼中闪着最后的光,“然后,尽快称帝。汉室气数已尽,不必再拖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曹操喘息,“还有,小心司马懿。此人……能用,但不可信。更重要的……是林朔。”
他挣扎着坐起,握住曹丕的手:“林朔……必会北上。你要做的,不是死守许都,是……是把战场引到江淮去。联合孙权,离间刘备,让他们三方联盟破裂。只要拖上三年,等我们缓过气来……他林朔再强,也难敌天下。”
这是曹操最后的谋略——驱虎吞狼,坐收渔利。
“儿臣……记住了。”
曹操点点头,重新躺下。他望着帐顶,喃喃自语:“孤这一生……对得起天地,对得起自己,唯独……对不起太多人。若有来世……”
话未说完,手已垂下。
建安十三年三月初三,一代枭雄曹操,薨于许都,年六十六岁。
消息传到合肥时,林朔正在水军大营观看新式“火船”演练——这是将神火飞鸦装在快船上,专用于火攻。
“主公!”赵云飞奔而来,声音颤抖,“许都……许都急报!曹操……死了!”
营中瞬间寂静。所有人都看向林朔。
林朔沉默良久,缓缓起身,望向北方。
乱世,进入了新的篇章。
而他,已准备好了。
“传令全军,”他声音平静而坚定,“进入战时状态。各军主将,速来议事。”
北伐,开始了。
(第一百一十五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