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三年三月十六,许都,魏王府。
白幡如雪,孝服如云。但灵堂之外的偏殿里,气氛却凝重如铁。曹丕一身缟素,坐在主位,左右分列着司马懿、陈群(注:此陈群非林朔麾下陈群)、贾逵等新朝重臣。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看曹丕阴沉的脸。
“父王薨逝七日,”曹丕声音冰冷,“各地暗流已现。青州臧霸拒绝入朝吊唁,幽州鲜于辅上书请辞,并州……高干余孽又起。”他顿了顿,“更不用说南边——林朔水军已出巢湖,前锋抵近淮河;诸葛亮在荆州整军;孙权巡江备战。诸位,说说吧,该如何应对?”
一片死寂。曹操刚死,新主即位,谁都摸不清曹丕的脾性。更何况这等危局,一言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。
司马懿出列,躬身道:“大王,懿以为,当务之急有三:一曰定名分,速登大位,以正视听;二曰稳内部,雷霆手段,清除异己;三曰缓外敌,遣使修好,争取时间。”
“如何争取时间?”曹丕问。
“分而化之。”司马懿道,“林朔、刘备、孙权三人同盟,看似稳固,实则有隙。刘备欲复汉室,林朔欲得天下,孙权欲保江东,三者所求不同。可遣三路使者:往荆州,许刘备‘共扶汉室’,表其为大司马,督荆、益二州;往江东,许孙权‘永镇江南’,表其为吴王,加九锡;往江淮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许林朔‘淮南王’,世袭罔替,并……将曹冲公子正式过继与林朔为子,结为父子之盟。”
“什么?!”殿中哗然。把先王幼子过继给敌人?
曹丕脸色铁青:“仲达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臣知道。”司马懿深深一揖,“但大王请想:曹冲公子在合肥三年,心向江淮,已非我魏室可用之人。与其留他在许都成为隐患,不如做个顺水人情,送给林朔。一来显示大王宽仁,不忘幼弟;二来……可令林朔投鼠忌器——若他真心待曹冲,将来攻魏便要背负‘弑弟’之名;若他虐待曹冲,则失天下人心。”
毒计!众人心中俱寒。这是要把曹冲做成毒饵,无论林朔吞或不吞,都要受伤。
“况且,”司马懿压低声音,“冲公子聪慧,在许都未必安全。送他去合肥,既保全了先王血脉,也……除去了某些人的眼中钉。”
这个“某些人”指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曹丕默然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准。但过继之事太过,只说送冲弟去合肥‘继续学业’,以示两国交好。”
“大王圣明。”
“至于刘备、孙权那边,”曹丕眼中闪过寒光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但记住——所有封赏皆是虚衔,一兵一卒、一城一地都不实给。待孤稳住局势,再一一讨回!”
“诺!”
……
同日,合肥。
林朔站在淮河岸边新建的“望北台”上,远眺对岸。春水初涨,江面开阔,但对岸曹军的营垒隐约可见——那是曹仁的防线,三年来从未放松。
“主公,”赵云在侧禀报,“水军五万已集结完毕,其中‘巢湖级’楼船五十艘,每艘载兵五百,配霹雳炮四门;‘江淮级’快船三百艘,配火箭巢。陆路方面,高顺将军率三万军出寿春,吕玲绮将军率两万骑兵策应;庞德将军率两万军出谯郡,于禁将军率一万五千军出汝南。总计……十三万五千人。”
十三万五千。这是林朔十年经营攒下的全部家底。听起来不少,但对比曹魏的三十万常备军,仍是劣势。
“荆州、江东那边呢?”
“诸葛亮已率五万军出襄阳,佯攻宛城;孙权率八万水军出广陵,牵制徐州。”庞统补充道,“按约定,待我军突破淮河防线,他们便全力进攻,三路并进,直扑许都。”
贾诩捻须道:“然老臣担忧一事——曹丕刚继位,必会拉拢分化。若刘备、孙权动摇,我军将孤军深入。”
正说着,亲卫来报:“主公,许都使者到!还有……曹冲公子也回来了。”
众人一愣。林朔快步下台:“请!”
来的是老熟人董昭。三年过去,他苍老了许多,但依旧从容。身后跟着曹冲——少年一身素服,神情复杂。
“外臣董昭,拜见林公。”董昭深施一礼,“奉魏王之命,特来修好。”
“魏王?”林朔挑眉。
“正是。先王薨逝,世子即位,已表奏天子,进爵魏王。”董昭取出诏书,“魏王有言:十年之约未满,愿与林公永结盟好。特表奏天子,封林公为淮南王,世镇江淮。另……”他看向曹冲,“冲公子思念合肥故地,魏王特准其回合肥继续学业,以全兄弟之情、两国之谊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但堂上众人都是人精,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曹丕这是要把曹冲这个烫手山芋扔过来,还顺便套了个“永结盟好”的枷锁。
林朔不动声色:“曹丞相……魏王厚意,林某心领。但封王之事,就不必了。至于仓舒……”他看向曹冲,“你想回来吗?”
曹冲上前,眼中含泪:“林公,冲……冲想回来。但冲不能——父亲新丧,兄长初立,冲若此时离国,是为不孝。此番回来,是向林公辞行,也是……也是代兄长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兄长说:十年之约,还剩七年。这七年,愿与林公各守疆界,使民休养。若林公执意北犯……”曹冲深吸一口气,“那便战场上见。但无论如何,冲永远记得在合肥的日子,永远敬林公如师长。”
少年话说得真诚,却也点明了立场——他是曹家人,终究要站在曹家一边。
林朔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好,好一个曹仓舒。你回去告诉你兄长:十年之约,我记得。但天下大势,非一纸约定所能束缚。他若真为百姓计,就该知道——这乱世,该结束了。”
他走到曹冲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:“你既决定回去,我不拦你。但记住,合肥永远是你的家。若有一日……你在许都待不下去了,随时回来。”
“谢林公。”曹冲深深一揖,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,“这是冲在许都时,改良的‘连珠弩’图纸。比天工院的连发弩射速更快,且可单手操作。冲……无以为报,只能以此略表心意。”
图纸上还有几行小字:“许都兵力部署图,附后。守将性情、布防弱点,皆有标注。冲只能做这么多了。”
林朔心中一热。这孩子,终究是重情的。
董昭见状,知道再谈无益,便告辞离去。曹冲随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对林朔道:“林公,父亲临终前说……说最敬佩的对手,就是您。他说您与他不同——他是为了权力,您是为了百姓。所以……所以请您,少造杀孽。”
说完,转身离去,再未回头。
堂上一片寂静。良久,贾诩叹道:“曹孟德……倒是说了句实话。”
“主公,”庞统急道,“曹丕假意修好,实为缓兵之计。我们不能上当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朔展开曹冲给的兵力部署图,仔细查看,“但仓舒这份心意,我们不能辜负。传令——暂缓总攻,先试探性进攻,摸清曹军虚实。”
他手指点在图上一个位置:“就从这里开始。寿春对岸,淮河渡口。子龙,你率一万水军,今夜渡河,建立桥头堡。记住,若遇抵抗,不可强攻,试探为主。”
“诺!”
……
当夜,子时。
淮河水面,五十艘“江淮级”快船悄然起航。船身涂成黑色,帆篷也是深色,在夜色中几乎隐形。每艘船载兵两百,船头架着火箭巢。
赵云站在首船船头,目光如炬。他对身旁的吕玲绮低声道:“吕将军,你率骑兵在岸边待命,若我军登陆成功,你即刻渡河,扩大战果。”
“诺。”吕玲绮一身轻甲,背上是新制的“连珠弩”——正是按曹冲图纸改良的,一次可装二十支弩箭。
船队顺流而下,抵达渡口时,曹军守军还在睡梦中。
“放灯!”赵云下令。
十架孔明灯升空——这次不是火攻,而是“照明灯”。灯下挂着特制的玻璃灯罩,内燃猛火油,光亮如昼,将渡口照得雪亮。
“敌袭!”曹军哨兵惊呼。
但已经晚了。火箭巢齐射,渡口营寨瞬间陷入火海。快船靠岸,江淮军如潮水般涌上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