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阿香坐在灯下,把白天剪下的布角贴进染谱。“靛蓝”布角旁边,她特意画了只小小的布鸢,翅膀上用金线描了道边,像把夕阳的光都收了进去。染谱的最后一页,还夹着那颗刻了“香”字的枣核,被蓝布的气息熏得带着点草木香。
“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?”她对着窗纸上的月影轻声说,布鸢的影子在墙上晃,像真的要飞起来似的。
第二天一早,天果然放晴了,河滩上的风卷着芦苇的白絮,像群追着跑的小绵羊。小石头扛着布鸢,阿香拿着线轴,刚到河滩就被一群孩子围住,吵着要看布鸢飞。
“看好了!”他逆着风跑起来,布鸢在他身后慢慢升起,蓝翅膀迎着太阳,金线闪得人睁不开眼。风忽然变大,布鸢猛地往上窜,线轴在阿香手里转得飞快,像要把线都放完。
“高!再高点!”孩子们拍着手喊,布鸢已经变成了蓝天上的一个小点,只有金线在阳光下还能看出痕迹,像根从地上牵到天上的线。
小石头跑回来时,额角全是汗,却笑得比谁都欢:“你看,我说能飞最高吧!”
阿香把线轴往他手里塞:“你试试,线快放完了。”
他接过线轴,指尖缠着的金线蹭到她的手,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,像被布鸢的线缠在了一起。河滩的风带着芦苇的香,把布鸢的蓝和金线的亮,都吹进了彼此的眼里。
布鸢在天上盘旋,忽然打了个转,尾羽的红布在蓝天上格外显眼。“像只真鸟,”阿香轻声说,“带着金项圈在飞。”
“等冬天来了,”他忽然说,眼睛望着天上的布鸢,“我用你染的‘夜空蓝’布,再做只大的,翅膀上绣满星星,夜里提着灯笼放,准比月亮还亮。”
阿香的心像被风鼓着的布鸢,满满当当的。她看着他被阳光晒红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河滩上的风,天上的布鸢,还有手里缠着的金线,都在说着同一个秘密——关于染坊的蓝,关于金线的暖,关于两个人藏在风里的,慢慢飞高的盼头。
日头偏西时,布鸢被收了回来,蓝布上沾了点芦苇的白絮,像落了场小雪。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,放进阿香的竹篮:“先放你那,下次试飞还得靠你缝补呢。”
回家的路上,竹篮里的布鸢时不时蹭到她的胳膊,像只安静的鸟。阿香摸了摸布鸢翅膀上的金线,忽然盼着冬天快点来,不是因为想放带灯笼的布鸢,而是想看看,当他在雪地里奔跑着放风筝时,呼出的白气混着金线的光,会不会像幅最暖的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