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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0章 缺角枫与枣食的暖(1 / 1)

立春的风带着融雪的湿,染坊院角的梅花开得正盛,粉白的瓣落了满地,像撒了层碎糖。阿香蹲在石桌旁,手里捏着块“白露”牌的布样,用“霜红”色的布剪了片枫叶,边缘缺了个角,用金线锁了边,像被秋风吹破后又补好的。

“枫叶的脉络得往缺角处聚,”小石头提着桶新汲的井水进来,桶沿的冰碴化了,水珠滴在青石板上,洇出个深色的圆,“去年后山捡的那片缺角枫,脉络都往破口处拢,像要把角儿重新长出来似的。”

阿香用银线把脉络绣得往缺角处收,针脚在布上勾出细密的网,像枫叶真的在用力生长。“这样就像了,”她笑了,指尖碰了碰缺角的金边,“得让刺猬托着它,掌心朝上,像怕它再被风吹坏。”

他把井水倒进缸里,转身拿起“秋分”牌的布样——上面的枝头用褐线勾了节疤,麻雀蹲在枝上,一只眼用黑线绣得闭着,另一只眼睁得溜圆,正盯着刺猬嘴里叼的野枣。

“这枣得绣得歪着,”他指着刺猬嘴里的枣,“叼着跑的枣哪有正的?去年你在枣树下捡的,个个都磕得歪歪扭扭,却比圆的甜。”

王阿婆端着盆蒸山药出来,山药的白气混着梅香漫开来。“你们这风筝快成‘百宝图’了,”阿婆笑着把山药往石桌上放,“缺角的枫,独眼的雀,连野枣都歪着嘴,倒比画谱上的热闹。”

阿香拿起块山药,蘸了点蜂蜜,甜得舌尖发麻:“阿婆不懂,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。枫叶哪有不缺角的?麻雀哪有不挨打的?就像咱蒸山药,偶尔糊了边,刮掉照样吃着香。”

“就像染坏的布,”小石头接话,把野枣的蒂绣得更弯些,“上次的‘秋香色’染深了,被你绣上菊花,学堂的先生说配书卷气正好。”

融雪的阳光透过梅枝,在布样上投下细碎的影。阿香看着他认真绣野枣的样子,侧脸被光镀了层金,像落了片暖阳。“麻雀的羽毛得蓬着,”她说,“独眼的雀更警惕,毛都炸着,不像你绣的这么顺。”

他用棕线把麻雀的羽毛绣得支棱起来,忽然抬头:“等这两块牌儿绣完,去晒谷坪试飞吧?融雪的风软,能带着缺角枫和独眼雀飞稳些。”

“再带点糖蒸山药,”阿香接话,把枫叶旁边的刺猬爪子绣得更拢,像在紧紧托着枫叶,“张婶说加了新采的蜂蜜,甜得能粘住雀的羽毛。”

日头爬到竹架顶时,“白露”和“秋分”牌都绣好了。缺角枫躺在刺猬掌心,脉络往缺角处聚,透着股不服输的劲;独眼雀蹲在枝头,毛炸着,盯着刺猬嘴里的歪枣,眼里满是机灵。阿香把两块牌儿往风筝翅膀上一挂,风从梅枝间钻进来,牌儿轻轻晃,像两只在春光里醒过来的小兽。

“真精神,”王阿婆拄着拐杖来看,摸着刺猬的绒毛直点头,“这刺猬的眼神,像极了小石头小时候护着受伤的小野猫,又凶又软。”

两人的脸都红了,像被梅花粉染过似的。小石头赶紧把风筝往竹篮里收:“风正好,去晒谷坪吧。”

晒谷坪的雪化了大半,露出黑褐色的土地,像块浸了墨的布。阿香拎着糖蒸山药,小石头扛着风筝,梅香从布包里钻出来,混着泥土的腥,在融雪的地里拖出条甜丝丝的痕。

“放吧!”他逆着风喊,声音被风吹得飘,却带着说不出的劲。阿香松开线轴,“彩鸾”风筝猛地窜上天,缺角枫在“白露”牌上晃,独眼雀在“秋分”牌上颠,像把秋天的倔强和雀的机灵,都驮在了春光里。

“你看!独眼雀没掉下来!”阿香指着天上的风筝,手里的糖蒸山药冒着热气,甜香引得几只麻雀在旁边蹦跳。

小石头跑过来,手里拿着块山药,递到她嘴边:“尝尝,张婶的蜂蜜真甜,像你酿的梅子酒。”

山药的甜混着蜂蜜的香,在舌尖漫开来。阿香咬了口,看风筝飞过融雪的池塘,缺角枫的金线在光里闪,像给冰融的水面镀了层金。“它托得稳呢,”她说,“刺猬的爪子一直没松,所以枫不落,雀不飞。”

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块用“霜红”布绣的帕子,上面正是那片缺角枫,旁边用金线绣了行小字:“缺一角,暖三分。”“给你的,”他说,声音有点发紧,“上次你说‘白露’牌的枫叶好看,就绣了块帕子。”

阿香捏着帕子,软得像朵云,缺角枫的金线在阳光下闪,和风筝上的枫像对孪生姐妹。“比我绣的好看,”她轻声说,指尖碰在他绣的字上,暖得像灶膛里的火,“尤其是这字,比陈郎中写的还带劲。”

日头偏西时,风筝被收了回来,缺角枫的金线沾了点泥土,像落了层春的色。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,放进阿香的竹篮:“先放你那,等下次有风,还来这晒谷坪,让缺角枫再飞一次,看看麦子长出来没。”

回家的路上,竹篮里的风筝轻轻晃,山药的甜味还在舌尖,像含了颗糖。阿香忽然说:“明年‘大暑’,咱绣只掉了鳞的鱼,让刺猬帮它挡着鹰;‘小寒’绣只秃了毛的兔,让刺猬给它叼些干草。”

“再绣只断了喙的鸽,”他接话接得快,眼睛亮得像星,“站在‘清明’牌的屋檐上,刺猬给它递麦粒,让它照样能送信。”

竹篮里的帕子露了个角,缺角枫的金线在暮色里闪,像个藏不住的秘密。阿香摸了摸帕子上的字,忽然盼着明年快点来,不是因为想绣掉鳞的鱼和秃毛的兔,而是想看看,当这些带着“不完美”的小生灵,在长苗的晒谷坪上飞过,天上的风筝和地上的影子,会不会像此刻手里的糖蒸山药,把所有的暖都酿成甜,浸进往后的岁岁年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