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红这姑娘,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小牛犊——眼里全是活儿,手里总不闲着。
送货车一到,不等许大茂或者秦淮茹招呼,她总是第一个小跑出去,抢着搬那些沉甸甸的饮料箱子、成袋的米面。
平时在店里,小红总是攥着块抹布,要么擦货架,要么擦收银台和冰柜。
没过几天,店里上上下下,都挺喜欢这个不言不语、只管低头干活的小姑娘。
常有老街坊结账时,对秦淮茹夸赞:
“淮茹啊,你们招这姑娘真不错!手脚那叫一个麻利...可比有些城里丫头强多了!”
秦淮茹听着,心里也挺受用,于是私下跟许大茂商量:
“眼瞅着试用期快到了,下个月给她转正吧,工资我看可以提到一百四。”
许大茂正对着计算器“归零归零”:
“你定就行,不过这姑娘是不是太闷了?”
“一天下来,除了‘嗯’、‘好’、‘知道了’...说不了三句整话。”
秦淮茹不以为意:
“人小姑娘刚从农村出来,人生地不熟的...怕说错话做错事,慢慢处熟了就好了。”
然而,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半个月后,一个周六下午。
那天,顾客比平时多不少。
小红正踮着脚尖,努力把一大提卫生纸往货架最上层补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花衬衫、趿拉人字拖的男青年,晃晃悠悠走了进来。
男青年大概二十五六岁,皮肤黝黑粗糙,眼神滴溜溜地乱转,打量着店里的商品和顾客。
他先在店里转了两圈,东摸摸西看看,然后径直走到日用百货区,熟络地拍了下小红肩膀:
“嘿!忙着呢?”
小红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那提卫生纸,被这一拍吓得浑身哆嗦。
她回头看清来人后,脸“唰”地就白了:
“表…表哥?你咋找到这儿来了?”
“瞧这话说的,我来看看你不行啊?”
男青年咧开嘴,露出一口焦黄牙齿:
“在这大超市干得咋样?老板对你好不好?钱给得痛快不?”
“挺…挺好的,老板和老板娘都挺好。”
小红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挺好就行!好好干!”
男青年说着,目光扫过旁边的货架,很自然地伸手拿了根火腿肠,熟练地撕开薄膜叼在嘴上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旁若无人。
不远处收银台后面,秦淮茹眉头皱了起来。
但她没有立刻出声制止,想着给小红留点面子。
那男青年又在店里闲逛起来,一会儿拿瓶可乐掂量掂量,一会儿捏捏方便面的包装袋,完全一副逛自家后院的架势。
转悠了一圈后,他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,晃到了收银台前,对着秦淮茹嬉皮笑脸:
“老板娘,生意兴隆啊!”
“我是小红她表哥王猛,以后我妹子在这干活,还得请您多关照关照!”
秦淮茹点了点头,态度客气:
“小红干活挺踏实,我们看到了...不过,店里有店里的规矩,员工不能在上班时间会客,以免影响工作。”
“还有,店里的所有商品,没付钱之前都不能拆封、不能动用...请你到这边付一下账。”
王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打着哈哈:
“哎哟!您看我这记性...该付账,该付账!”
他手伸进裤子口袋里,装模作样地掏了半天,最后摊开手:
“不好意思啊老板娘,您看这事儿闹的...今天出门急,钱包忘带了!”
“下次,下次我来一定补上!”
说完,他扭头对小红喊了一嗓子:
“表哥我先走了啊!下班早点回住处,别在外面瞎逛!”
然后,王猛大摇大摆地走出超市门口。
收银台后面,秦淮茹脸色沉了下来。
晚上关门后,秦淮茹把小红叫到一边,语气严肃:
“小红,下午那个真是你表哥?”
小红正在专心数着一堆硬币,闻言手一抖。
“是…是我一个远房表哥,他…他也在四九城打工,干建筑的。”
“今天…今天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我……”
“来看你,就可以不打招呼,随便拿店里的东西?还当着我的面不给钱?”
秦淮茹的加重语气:
“小红,这次东西不多,就算了。”
“但我必须提醒你,下次他再来,绝对不能随便拿店里的任何东西,一颗糖都不行!”
“不然,别的员工、街坊邻居看见了,会说我这个老板娘处事不公,我这超市也没法管了。”
“明白!我明白!对不起老板娘,真的对不起!”
小红的眼泪掉了下来,语无伦次:
“我…我一定跟他说!我保证不会再让他来了……”
看着姑娘眼泪汪汪的样子,秦淮茹的心又软了下来。
想想也是,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,在大城市举目无亲,有个表哥在这儿...哪怕这表哥看起来很不靠谱,但也是个能说上话的亲戚。
或许真是那表哥不懂城里的规矩,以后提醒一下,让小红跟他说清楚就行了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
“记住我的话,把自己的工作干好,比什么都强。”
小红胡乱抹着眼泪,千恩万谢:
“谢谢老板娘!我一定好好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