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李向阳接到周教授的电话。
“向阳啊,明天来家里吃个饭吧。”
老爷子的声音还是那样,不急不慢的。
李向阳答应了。
周教授是他的恩师,当年在清华带他做毕业设计,后来他创业,老爷子没少给建议。
第二天下午,李向阳提着两盒上好的龙井,敲门进去后,客厅里已经坐着一个人——陈禹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有些意外。
陈禹穿着件休闲夹克,没打领带,比在公司见的时候低调多了。
他冲李向阳点点头,表情有点复杂。
周教授从厨房出来,端着茶盘,笑眯眯问道:
“向阳来了?坐坐坐。”
老爷子精神还不错,说话中气也足。
他把茶盘往茶几上一放,在藤椅上坐下,看着这两个学生。
“今天叫你们来,没别的事,就是聊聊天。”
“我老了,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...听说现在中关村热闹得很,什么互联网、电子商务,新名词一堆......”
陈禹立刻接话:
“教授,互联网是继工业革命之后,又一次技术革命。”
“咱们中国必须抓住这个机会,不能落后...您看微软、雅虎、亚马逊,都是靠互联网起来的,现在市值几百亿美金!”
周教授点点头,不置可否。
“向阳,你怎么看?”
李向阳抿了口茶,斟酌着措辞:
“互联网确实是重要方向,但现在有点过热了...很多项目估值虚高,技术基础薄弱,盈利模式不清。”
“有个刚成立半年的网站,用户才几万,估值就敢喊两千万美金。”
陈禹皱眉反驳道:
“向阳,你这话太保守了...任何新兴行业在爆发期都会有泡沫,这是正常的。”
“美国当年的铁路热潮、汽车热潮,哪个没有泡沫?关键是抓住趋势,快速做大...等市场成熟了再进去,汤都喝不上了。”
“快速做大没错,但不能脱离实际。”
李向阳转向周教授。
“现在很多互联网公司,底层技术要么外包,要么用开源代码改改,自己的核心专利很少...这种模式,一旦遇到真正有技术实力的大公司入场,很容易被碾压。”
周教授看着两个学生你来我往。
等两人都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们说的都有道理,陈禹看到了趋势,向阳更看重基础。”
他给两人的杯子续上茶。
“小陈,你那个联众世界,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?技术上的创新点在哪儿...和已有的方案比,优势在哪里?这些你想清楚了吗?”
陈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周教授又看向李向阳:
“向阳,你坚持做芯片很好,但也要睁眼看世界...互联网会不会改变芯片的需求?会不会催生新的应用场景?”
李向阳郑重点头。
那天下午,两人在周教授家待到傍晚,从互联网聊到芯片,从创业聊到人生。
老爷子话不多,但句句在点上。
最后茶都喝淡了,周教授才起身送客。
“对了,下个月我生日,你们有空都来。”
走出家属楼,天色已经暗了。
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走过,有的讨论实验数据,有的讨论编程作业,跟当年他们一样。
陈禹点了支烟,深吸一口。
“向阳,我知道项目有风险。”
他望着远处的主楼,声音有点疲惫。
“但现在这个风口,不冒险就抓不住...红杉的钱已经到账一部分了,我必须把故事讲下去,把数据做上去,才能拿到下一轮。这是游戏规则。”
李向阳看着他。
路灯下,陈禹有些憔悴。
“如果游戏规则本身,有问题呢?”
“那也得玩。”
陈禹苦笑:
“上了牌桌,就不能轻易下来。”
两人在路口分手。
回到公司,已经晚上八点。
研发中心的灯还亮着,工程师们围在一起,对着电脑讨论什么。
“李董,0.25微米工艺,我们找到突破方向了。”
一个年轻工程师看见他,兴奋地跑过来。
“说说看。”
那一晚,他在研发中心待到十一点。
时间进入十月。
纳斯达克指数开始高位震荡,今天涨一百点,明天跌两百点,后天再涨一百五......
报纸上的专家们吵成一团,有的说“技术性调整”,有的说“泡沫破裂前兆”。
消息传到国内,中关村的气氛微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