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说,子时三刻,凤凰台顶,备了清茶。只请陛下一人登台,随从须在台下等候。”朱楼主顿了顿,补充道,“他还说……柳姑娘若是来了,可同往。”
柳轻轻瞪大眼睛:“我也能上去?”
“先生说,”朱楼主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,“有些事,让姑娘亲眼看看,也好。”
李破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问:“老朱,你跟了吴峰多少年?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朱楼主答得干脆,“天启元年,老朱在金陵码头扛包,饿晕在路边,是先生救了老朱,给饭吃,给衣穿,还教老朱认字算账。”
“那你这二十三年,可曾见过吴峰滥杀无辜?”
朱楼主一愣,随即摇头:“没有。先生做生意讲规矩,对手下讲情义,对百姓……先生常说,前朝就是失了民心才亡的,他若真有复国的一天,绝不能让百姓再受苦。”
李破笑了,翻身下马:“好,那朕信他一次。”
他把缰绳扔给身后的神武卫:“你们在台下守着,没朕命令,不许妄动。”
又看向柳轻轻:“丫头,敢不敢跟朕上去?”
“有什么不敢的!”柳轻轻也跳下马,把铁盒子往怀里一揣,“我爹说了,做人要讲义气——陛下敢去,我就敢跟!”
两人跟着朱楼主走进树林。
林中有条隐秘的小径,铺着青石板,石缝里长满了青苔,显然少有人走。约莫一炷香后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座九层高台矗立在月光下,台身用青石砌成,檐角挂着铜铃,夜风吹过,叮当作响。
正是凤凰台。
台下一片空地,摆着十几张桌椅,桌上放着茶水果点。七八个穿着各色衣裳的人坐在那儿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看见李破和柳轻轻,都站了起来。
“这些都是先生这些年收养的孤儿,或是落魄书生,或是江湖艺人。”朱楼主低声介绍,“先生教他们本事,给他们活路。如今有的在茶铺当掌柜,有的在码头管货,还有的……在衙门当差。”
李破扫了一眼,忽然看见个熟悉的面孔——是户部一个新来的书办,姓周,三个月前林墨举荐的,据说算账极快。
那周书办也看见了李破,脸色一变,扑通跪倒:“陛、陛下……”
“起来吧。”李破摆摆手,“林墨跟朕提过你,说你是个人才。好好干,别辜负了吴先生,也别辜负了朝廷。”
周书办眼圈一红,重重点头。
朱楼主此时走到台前,仰头喊道:“先生!陛下到了!”
台上传来温润的回应:“请陛下登台。”
一道木梯从台顶缓缓放下。
李破踏上木梯,柳轻轻紧随其后。木梯很窄,仅容一人通过,踩上去“嘎吱”作响,显然年代久远。爬到第五层时,柳轻轻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