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剩儿想了想:“俺想韩叔。”
孙继业手一顿。
“韩叔……给你糖的那个?”
“嗯。”狗剩儿从枕头底下摸出块酥糖,油纸包着,已经揉得皱巴巴,“俺留着没舍得吃。”
孙继业盯着那块糖,盯了很久。
“吃了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爷爷让人给你买新的。”
狗剩儿摇摇头:“不吃。留着想韩叔的时候看看。”
孙继业沉默了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那个三岁的太子,也是这么攥着块糖,说留着想爹娘的时候看看。
后来那块糖化了,粘在纸上,黏糊糊一团。那孩子还是舍不得扔,揣在怀里揣了三个月。
“狗剩儿,”他轻声说,“你韩叔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狗剩儿眼睛亮了:“韩叔可厉害了!会射箭,会打铁,还会做糖!他做的糖可甜了!”
孙继业看着这孩子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这辈子,杀人无数,算计无数,从没后悔过。
可现在,看着这个孩子提到“韩叔”时的眼神,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
把这个孩子从那些人身边抢走,是对还是错?
承天殿的宴席吃到戌时,歌舞上场了。
一群穿着彩衣的舞姬在殿中央旋转,水袖翻飞,丝竹声悠扬。百官们放松下来,推杯换盏,觥筹交错。
萧玉蝉却放下了筷子,盯着那群舞姬出神。
“看什么呢?”李破问她。
“皇兄,”她压低声音,“那个穿绿衣裳的,腰上别着什么东西?”
李破眯眼看去——那个舞姬腰间确实鼓出一块,被腰带勒着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。
他招了招手。
高福安凑过来。
“让石牙盯紧那个穿绿的。”李破轻声说。
高福安领命退下。
片刻后,石牙起身,装作去更衣,绕到那群舞姬身后。
那个绿衣舞姬舞得正欢,旋转间,腰间那东西滑出来一截——是把短刀,刀柄上镶着颗红宝石,在烛光下一闪。
石牙瞳孔一缩,正要动手——
绿衣舞姬突然闷哼一声,身子一软,往地上倒去。旁边一个红衣舞姬眼疾手快扶住她,笑着对周围说:“妹妹醉了,我带她下去醒醒酒。”
两人搀扶着往殿外走。
石牙跟上去,刚到殿门口,就被一个人拦住。
宁王萧永宁站在那儿,脸上带着笑:“石将军,这么急去哪儿?”
石牙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咧嘴笑了:“王爷,末将内急,憋不住了。”
他绕过萧永宁,大步往外走。
殿外,那俩舞姬已经不见了踪影。雪地上只有一串脚印,往东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