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了什么?”
“属下离得远,听不清。但看那孩子的反应,好像认识公主。”
萧永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。
认识?
一个六岁的孩子,怎么会认识刚出宫三天的公主?
“周继业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黑衣人从怀里掏出张折得方正的羊皮纸,“今早收到的。”
萧永宁展开羊皮纸,只看了一眼,嘴角就勾起一抹笑。
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那孩子,是我周家的血脉。谁动他,我杀谁全家。”
萧永宁把羊皮纸折好,塞进袖中。
“告诉周继业,”他说,“他那孙子,在我手里比在他手里安全。让他放心。”
黑衣人愣了愣:“王爷,那孩子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”萧永宁打断他,“那孩子是谁的血脉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李破想保他,周继业想抢他。谁抢到了,谁就能拿捏住那个老狐狸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飘起雪来,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,压弯了枝头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盯死慈幼局。那个孩子的一举一动,我都要知道。”
黑衣人领命退下。
萧永宁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那片被雪压弯的梅花。
“李破,”他喃喃,“你收养三百个孤儿,朕收养三百个孤儿。现在又多了个公主,多了个周继业的孙子。这盘棋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京城养心殿,酉时三刻。
李破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。
石牙的:已抵辽东,正在整编王镇北旧部。东山坡那二百多个孩子,每人分了五亩地,开春就能种。
韩铁胆的:周继业与宁王府有秘密往来,最后一次联络是三日前,内容不详。
吴峰的:江南粮仓案牵出宁王府名下十八家商铺,涉嫌走私私盐、倒卖军粮,涉案银两超过三百万两。
他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中。
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,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今儿个大年初一,您还没歇呢。”
李破接过碗,没喝,只是盯着碗里那几颗红彤彤的枣子。
“明华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萧玉蝉今天去慈幼局,是为了什么?”
萧明华想了想:“或许是好奇。或许是……想帮陛下。”
“帮朕?”
“她在太后宫里关了十五年,什么人都不认识,什么事都不知道。现在出来了,能信谁?”萧明华轻声道,“只能信陛下。因为陛下是她唯一的亲人。”
李破沉默。
唯一的亲人?
他这个堂妹,可不像想靠亲戚的样子。
那丫头眼睛里藏着的,是狼才有的光。
“传旨给韩铁胆,”他说,“让他查查,萧玉蝉这十五年,到底在太后宫里学了什么。学了认毒,学了认刀,还学了什么?”
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。
李破把银耳羹一口喝尽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,是百姓们在庆贺新年。
而此刻,慈幼局后院的柴房里,韩铁胆蹲在暗处,手里攥着张纸条——是柳轻轻从江南送来的,用密文写的,只有八个字:
“宁王有子,养在漠北。”
他盯着那八个字,独眼里闪过寒光。
宁王有子?
萧永宁今年四十出头,娶了五房妻妾,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。朝野上下都知道,宁王怕是断子绝孙了。
可柳轻轻不会无缘无故送这八个字。
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然后,他站起身,推开柴房的门,往孩子们住的屋子走去。
狗剩儿还没睡,正蹲在炕上,借着月光数压岁钱。红纸包一个一个拆开,里头是一钱银子的小锞子,一共六个,整整齐齐摆在炕沿上。
“韩叔!”看见韩铁胆,他眼睛一亮,“你咋来了?”
韩铁胆蹲下,看着炕沿上那六个小锞子,忽然问:
“狗剩儿,那个穿红衣裳的姐姐,今天跟你说了什么?”
狗剩儿歪着脑袋想了想:“她说……让俺好好活着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狗剩儿眨眨眼,“她问俺,那个穿黑袍子的爷爷,后来又来找过俺没有。”
韩铁胆瞳孔一缩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俺说没有。”狗剩儿低下头,“俺骗她了。”
韩铁胆愣住了。
“为啥骗她?”
狗剩儿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韩叔说过,那个爷爷的事,谁都不能说。”
韩铁胆盯着这个六岁的孩子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伸手,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。
“狗剩儿,”他说,“你比韩叔想的聪明。”
狗剩儿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