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。”
京城慈幼局,酉时三刻。
孩子们围坐在几口大锅前,每人手里端着碗,碗里是稠得能插筷子的粥。王大娘那把大铁勺在锅里搅着,舀一勺,倒进一只只豁口的陶碗里,一滴没洒。
狗剩儿蹲在角落里,手里攥着块酥糖,没吃。他盯着那块糖,盯了很久。
“哥,”小妹妹凑过来,“你咋不吃?”
狗剩儿摇摇头,把糖塞回怀里。
“留着。”他说,“等韩叔来。”
小妹妹不懂,低头继续喝粥。
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。狗剩儿蹭地站起来——是匹青骢马,马上坐着个裹着羊皮袍子的身影。
韩铁胆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塞进他手里。
“糖。”他说,“江南新来的。”
狗剩儿接过,攥得紧紧的。
“韩叔,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那个姐姐说,让俺别告诉任何人,她来过。”
韩铁胆手顿了顿。
“哪个姐姐?”
“穿红衣裳那个。”狗剩儿凑到他耳边,“她说,有人要杀她。”
韩铁胆盯着这个六岁的孩子,盯了很久。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……”狗剩儿想了想,“她说让俺好好活着。等她办完事,来接俺。”
韩铁胆沉默。
他把那孩子抱起来,抱得紧紧的。
“狗剩儿,”他说,“那个姐姐说的话,你记在心里就行。谁也别告诉。”
狗剩儿重重点头。
京城养心殿,亥时三刻。
李破站在窗前,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。
石牙的:王镇北旧部七千人已调到居庸关外,随时可以调用。
吴峰的:宁王府洗钱三百万两的证据确凿,另发现麒麟印一枚,疑与二十年前旧案有关。
韩铁胆的:公主似有危险,离宫前留话给那孩子,说有人要杀她。
他把急报折好,塞进袖中。
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,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今儿个小年,您还没吃呢。”
李破接过碗,没喝,只是盯着碗里那几颗红彤彤的枣子。
“明华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萧玉蝉这丫头,到底在查什么?”
萧明华想了想:“或许在查她娘的死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。
“传旨给韩铁胆,”他把碗放下,“让他带二十个人,暗中护着公主。她要查什么,让她查。但别让她死了。”
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。
窗外,雪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宫城琉璃瓦上,泛着冷冷的光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。
二更了。
宁王府后院,子时三刻。
萧永宁独自坐在花厅里,面前摆着盘残局。黑子被困,白子中腹突围,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。
他捏着枚白子,盯着棋盘,盯了很久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黑衣人闪进来,单膝跪地:“王爷,查清楚了。公主这半个月,一直在查淑妃的死。”
萧永宁端着棋子的手顿了顿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查到……”黑衣人抬起头,声音发颤,“查到淑妃死之前,见过一个独臂的老太太。那老太太,现在在慈幼局掌勺。”
萧永宁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好一个王大娘,”他把棋子扔回棋篓,“藏了十五年,终于露头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盯死那个老太太。等公主下次出宫,一起收拾。”
黑衣人领命退下。
萧永宁站在窗前,望着慈幼局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