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没敢接话。
沈重山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账册哗啦啦响。
窗外夜色沉沉,不见星月。
“林墨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传信给谢长安,”沈重山一字一顿,“告诉他——韩元朗那三千把刀,不是守着用的。是送人用的。”
子时三刻,黄河渡口的茶摊里还亮着灯。
谢长安蹲在灶台边,手里端着碗羊汤,眼睛盯着对岸那杆大纛。阿史那铁木的旗子还在,可旗杆下头那八顶帐篷又多了三顶——逃回去的那五十个骑兵,又召回了三十个亲戚。
“谢将军,”韩老汉在他身边蹲下,“凉州那边的事,您琢磨明白了?”
谢长安把碗放下,咧嘴笑了:
“琢磨明白了。”
韩老汉盯着他。
谢长安从怀里掏出沈重山送来的密报,晃了晃:
“韩元朗那王八蛋,在下一盘大棋。”
他把密报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
“老韩,”他忽然问,“你那个侄孙,现在在干什么?”
韩老汉想了想:
“应该在磨刀。”
谢长安点点头,从锅里捞出块羊骨头啃起来。
啃了两口,他忽然停住:
“磨刀好。刀磨快了,才能砍人。”
寅时五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院。
周大牛蹲在演武场边,手里攥着那块刻着“凉州”的横刀,刀刃上涂了层薄薄的油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身后蹲着三十八个汉子,个个手里攥着刀,刀刃上也都涂了油。
乔铁头蹲在他身边,独眼盯着他左眉那道疤:
“大牛,想什么呢?”
周大牛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那四块麒麟玉佩。
月光下,那四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,亮得像活物。
他忽然想起韩元朗说的话:
“你爷爷那面旗,老子收了。”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攥紧刀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韩元朗在他身后站定,低头盯着他:
“刀磨好了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韩元朗咧嘴笑了,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扔给他:
“喝口。喝完,跟老子去个地方。”
周大牛接过酒葫芦,仰脖灌了一大口。
“去哪儿?”
韩元朗转身往外走,走了三步忽然停住,没回头:
“库房。老子那三千把刀,该让你看看了。”